他把这画面赶出脑海。
“够了。”他说,“以后不需要再报她的行踪。”
“是。”
周彦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叫你约的项目评估,安排在什么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您亲自去研究中心,他们的负责人会带您参观。”
顾淮生点了点头。
周彦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是他第二次打破常规。
第一次,是让周彦在画廊里查一个陌生女人的资料。
第二次,是让周彦查她的行踪。
每一次都跟林暖暖有关。
周彦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字:11月20日,顾总上班时签错文件一次,疑似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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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林暖暖从国贸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顾淮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他余光扫到她进门,没有抬头。
“我回来了。”林暖暖换了拖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做饭吧,你看上去不像会做饭的样子。”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看了看,发出了一个小小的惊叹声,“你家冰箱是空的?就剩几个鸡蛋和一盒牛奶?顾总你平时靠光合作用活着吗?”
顾淮生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等一下,我下楼买点菜。”
她就这么又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厨房里响起了切菜的声音,锅铲翻炒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她的声音不大,唱的不知道是什么歌,调子走得七拐八拐,但莫名地让人很舒服。
顾淮生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他干脆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靠背上,就那么看着厨房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她半个侧影。她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围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围裙,正在往锅里放什么调料。
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做饭的人。
她放盐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尝一下手指,炒菜的时候会侧着身子躲避溅出来的油,盛菜装盘的时候会把盘子边沿擦得干干净净。
这些小动作,一个接一个地落进顾淮生的眼睛里。
他的目光在厨房的方向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注意力拽回来,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那天的晚饭是两菜一汤:番茄牛腩,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都是很家常的菜,味道不算惊艳,但很稳,分量也刚好够两个人吃。
“好吃吗?”林暖暖问。
“还行。”顾淮生夹了一块牛腩,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喝了一口汤,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但他把两菜一汤全部吃完了。
林暖暖看着那三只空盘子,笑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说了句“明天我下班回来再给你做”,然后就起身去收拾碗筷。
这句话在顾淮生的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明天。
她说的是“明天”。
好像这件事理所当然是要延续的,好像这个空荡荡的公寓里以后都会有人做饭,有人哼歌,有人在早上六点四十七分穿着兔子T恤跟他道早安。
这种理所当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但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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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顾淮生在自己的书房里,周彦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顾总,明天的评估会安排好了。下午两点,您准时到就行。”
“好。”
“对了。”周彦在那头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MetaAI那边的投资意向书今天下午发过来了,他们愿意跟投我们下一轮,条件是——”
“条件不重要,推了。”顾淮生说,“他们的资方背景太杂,进来以后后续融资会很被动。”
“谈都不谈?”
“不谈。”
“明白。”周彦挂了电话。
顾淮生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间书房毗邻主卧,隔音做得极好。他听不见外面任何声音,但他知道林暖暖就在公寓里的某个地方,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已经回房间了。
他想起今天在画展评估会上,合作方给他展示的那组数据,和一段新收录的儿童艺术治疗视频。
视频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暖暖正蹲在地上,跟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一起画画。女孩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尖叫和推搡画纸。林暖暖没有制止她,也没有哄她,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把被推开的画纸一张张捡回来,用胶带重新粘好。
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四遍的时候,那个女孩不再推了。
她愣愣地看着林暖暖粘画纸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很模糊的话。
林暖暖抬起头,笑着回了一句。
视频的角度拍不到她的正脸,但拍到了她的侧脸。
那个笑容——
顾淮生闭上眼,把那个画面存进了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调出明日的评估报告,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克制、职业化,像一个完美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商业决策者。
只是下笔签字的时候,他在落款处多点了半个点。
那个墨点很小。
但他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文件,关掉了书房的灯。
走廊尽头,林暖暖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路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步。
然后他推开主卧的门,把那道光和自己之间,只留下一道墙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