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暖没有猜。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跟投资人交谈的顾淮生,他正侧头跟沈墨言说话,浑然不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不想让你以为是你赢了。”陆绮云直起身,重新端起酒杯,“我只是没找到他真正的软肋。而你——你还没见过他失控的样子。”
她转身走了。林暖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软肋是什么?他频繁挂专家号,看的又是什么科室?
她从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晴从她身后绕过来:“陆绮云找你干嘛?”
“她警告我。”林暖暖说,“说顾淮生有软肋,我还没见过他失控的样子。”
苏晴沉默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
“关于这件事,我手上已经摸到了一些。”她把林暖暖拉到一边,“陆绮云现在的资方,你知道是谁吗?”
“谁?”
“沈明远。晟荣集团。”
林暖暖愣住了。
“沈明远投了陆绮云的公司,顾淮生让我做的尽调,陆绮云是顾淮生前女友。这件事你捋顺了没有?”
林暖暖默默看了一圈在场的人。顾淮生站在不远处跟沈墨言说话,沈墨言刚才还被苏晴嫌弃站太近,而沈墨言的爸是沈明远,是陆绮云背后的资方。
这是一盘棋。每个人都在棋盘上,有的人以为自己在下棋,有的人知道自己是棋子,但没有人能看清全貌。
“所有人都是连着的。”林暖暖说。
“对。”苏晴端起酒杯靠在墙上,姿态依旧是那个在投行会议上面不改色的苏总,但林暖暖看见她的眼睛在看向沈墨言背影片刻之后,微微暗了一瞬。
陆绮云的警告还回荡在耳边。苏晴递来的拼图也越凑越完整。林暖暖把目光转向宴会厅那头的沈墨言——他正把什么小东西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发现。她想去问苏晴那是什么,但她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
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致闭幕词。她放下酒杯,穿过人群,走到顾淮生身边,把手重新挽进他的臂弯。隔着西装面料,他的体温比她预想的要暖。
“你刚才跟陆绮云说了什么?”他低声问。
“她问我看没看过你失控的样子。我说没有。”
顾淮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好奇?”他问。
“你不想说的事,我问了也没用。”
“如果你问呢?”
林暖暖转过头看他。宴会厅的灯光正好切换成暖色调,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但声音却无比认真。
“那我问你——你挂的那些专家号,是不是需要我一直待在你身边的理由?”
顾淮生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走到了宴会厅出口。旋转门外是北京十二月的寒夜,风吹得马路两旁的彩灯簌簌作响。他站在门廊下,侧脸被城市的霓虹灯勾勒得线条锋利。他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河,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暖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需要这个字不准确。”他说,“你待不待在我身边,我都要挂那些号。但你如果在——”
夜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伸手拨开发丝,听见他把话补完了。
“我挂那些号的时候,有人会在走廊里等。”
林暖暖把手伸过去,主动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寒风中微微发僵,她的手也不暖和,但她还是握紧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需要。
“那我就在走廊里等。”她说。
顾淮生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他的、哪一部分是她的。
苏晴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沈墨言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你不去送她?”苏晴没回头。
“她有顾淮生。”沈墨言看着林暖暖和顾淮生走向停车场的背影,“你呢?”
“我有车。”
“我说的是有人送,不是有车。”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枚U盘,跟她法务部调股权结构那个同一批采购的定制款,一模一样。
“我也不能再说不知道了。”苏晴盯着那枚U盘,没接。
“趁我今晚还没改主意,拿去吧。”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风把袖口的线头吹得微微颤动。那个线头她认识——很多年前他骑单车载她,她把他的袖扣拽掉了一个,那之后就再也没缝过。
她接过来,转过身,丢下一句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话。
“这只是尽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