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A大物理系大三学生陆一鸣,没有去酒吧打工。那位整个学校都认识的白富美,染了新发色。
不是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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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生在夜里十一点还有一项日程没有删掉。
不是董事会,也不是路演排练,是北大六院精神科的专家号。
他一个人开车去的。车停在医院地下二层最角落的车位,熄火之后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上的日程跳到了十一点整,才推开驾驶座的车门。
诊室在六楼,走廊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墙壁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淡绿色。候诊区空无一人,这个时间段,只有急诊还开着。他的主治医生已经下班了,今晚过来是另一种预约。
他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的不是医生,是一个穿灰色毛衣的男人。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沓档案。
“这么晚还来。”
“二叔。”顾淮生在他对面坐下,“我要再查一遍归档的处方单。”
“上次跟你说的很清楚,你爸的精神分裂症确诊是在你六岁那一年,你妈走也是那一年。你自己做过的基因位点筛查也显示——”他二叔把档案推过来,语气低下来,“你不需要再查了。”
“我要查的不是我。”顾淮生没有看那沓档案,视线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是林暖暖。”
“谁?”
“我爱人。”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
主任推了推眼镜。他在这个诊室坐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家属带着恐惧和回避来咨询精神类遗传病史,但第一次见到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在深夜十一点赶来,是为了查另一个人能不能有保障。
“你把她的姓名、身份证号给我。”主任打开系统。
顾淮生把林暖暖的信息报出来。主任敲了一阵键盘,打印机吐出一张表格。主任扫了一眼,把表格递给他。
“她的档案很干净。目前没有发作史,没有治疗记录,直系亲属暂时查不到住院病历。但你是知道的,有些病不一定在医院系统里。她爸爸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更有数。”
顾淮生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表格,沉默了片刻。
他太清楚“有些病不一定在医院系统里”。林建国至今不承认自己有问题,而他亲爸从六岁那一年开始就再也认不出他。
他把表格折好收进口袋。这个动作他在无数个会议室里重复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手指有些僵。
“这件事不要告诉她。”他说。
“她知道你来看诊吗?”
“知道我在看诊。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出诊室,十二月的夜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条黑灯瞎火的街道。他上一次来这里,是去年秋天。那一次他走的时候跟自己说,这辈子不打算让任何人陪他进这扇门。今晚他走的时候忽然不确定了。
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引擎。
回到家已经过十二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落地灯旁边,林暖暖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腿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茶几上放着一碗扣着保鲜膜的醪糟小圆子,旁边压了一张纸条:“汤在锅里,小圆子在碗里。苏晴刚打电话,让转告你:沈明远跟陆绮云签的不是代持,是直接入股。她明天跟你细说。”
他把纸条放回茶几,拿起那碗凉透的小圆子,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他终于看到她为他熬夜留下的所有东西。汤还在锅里保温,圆子替他扣了保鲜膜,她枕在沙发扶手上,把他的空位等成了一个凹陷。
他没有叫醒她。
他弯下腰,把她滑下来的毯子重新拉上肩膀,然后走进书房,关上门。
手机屏幕上是苏晴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标题:《关于陆绮云与沈明远入股关系初步核查》。
他点开。
第一页是工商变更记录。陆绮云名下的新公司“独光科技”,变更后的股权结构里有一个他看了就想删掉的名字。
沈明远,持股比例35%,不是代持,是直接入股。
苏晴在邮件末尾加了一行备注:“沈的秘书托人向我转达——如果你肯放弃对沈墨言融资案的合作,沈明远愿意让陆绮云停摆竞品项目。三天,等你回话。”
顾淮生合上电脑。
沈明远的意思很清楚:拿苏晴换和平。或者说,拿沈墨言换陆绮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凌晨的城市,写字楼的灯大部分熄了,只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软肋,沈明远的软肋是他儿子,陆绮云的软肋是不甘,而他呢——
书房门被人推开了。
林暖暖歪头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短发翘得像一团刚被揉过的毛线。
“你今晚没吃我留在碗里的东西。”
“吃了。”
“骗人。碗是干的。”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凌晨两点,刚刚看完一份威胁邮件,面对一个戳穿他所有谎话的女人,他笑了。
“明天热了再吃。”
“现在就去热。我看着你吃。”
她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今晚去复查了?”
顾淮生没有说话。她突然回过身,往前迈了一步,在极近的距离踮起脚,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耳朵——那上面的皮肤被夜风吹过后又吹了暖风,温差还在。
“耳朵是冰的,医院空调开很足。”
她没再追问,只是走到灶台前打开火,把汤重新舀进锅里。她没说“告诉我你查了什么”,也没说“我会一直陪你”。她说的是:“明天要吃山药还是藕?”
“你定。”他说。
林暖暖没有转身,把山药和藕两个都洗了。她对着水龙头说:“你这份病历,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