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晚高峰刚开始,新闻就出来了。
林暖暖在诊所的茶水间里刷到这条推送时,手机差点掉进水池里。标题写得很耸动——“华信投行女高管陷‘利益冲突门’,鸾飞科技融资案疑云重重”,正文里配了一张苏晴的职业照,底下洋洋洒洒几千字,把沈明远、陆绮云、沈墨言和苏晴的关系编织成了一张关系复杂的网。
她立刻拨了苏晴的电话,占线。拨了顾淮生的,也占线。
她把白大褂脱下来往衣架上一挂,跟值班同事交代了几句,拎包冲出了诊所。下楼的时候她还在打苏晴的电话,这回通了。
“苏晴!”
“你看到新闻了?”苏晴的语气竟然很平静,平静到林暖暖一听就知道她已经在战斗状态了。
“看到了一点。你现在在哪?”
“公司。刚跟合规部开完会,几家媒体不肯撤稿,说他们的爆料来源是‘可靠渠道’。”
“可靠渠道就是陆绮云。”林暖暖站在诊所门口,雪花落了她一肩,“她直接联系的媒体?”
“她没出面。是通过中间人,可能是沈明远的公关团队。”苏晴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漏出一丝疲惫,“她把七年前我妈拿支票的旧账也挖出来了,说这是苏家的‘行为模式’。我妈刚给我打电话,我让她把电话挂了。”
“怎么能——”
“没事。我妈现在跟我一样彪。”苏晴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划过木头,“她说她当年拿到钱就该存定期,利息比现在高。这老太太。”
林暖暖靠在诊所门口的柱子上,雪花落进她的头发里,化成了冰凉的水珠。她想起苏晴的妈妈——一个在县城中学教了半辈子书的女人,七年前为了一张支票失去了编制,七年后被人在财经新闻上写成了“行为模式”里的反面教材。
“我今晚过去找你。”林暖暖说。
“别。今晚我这儿可能还有媒体堵门。你在家待着,跟顾淮生好好商量对策。”苏晴的声音沉下来,“这件事不是冲我一个人的。陆绮云找媒体爆料,沈明远在背后撑腰,他们打的是组合拳——先把我搞臭,让鸾飞的融资做不成,然后陆绮云的‘独光’就能趁虚而入,抢走顾淮生的赛道。这是一石二鸟。”
林暖暖握紧手机,指尖被冻得有些发僵。她一抬头,看见顾淮生的黑色奔驰停在诊所门口的路边。车窗降下来,他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他在楼下接你吧。”苏晴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敏锐,“你的喘息变了。好了不说了,我去应付下一波——今晚沈墨言要来我家做饭,我还得教他怎么开煤气灶。”
林暖暖心里被什么东西捂了一把,没有再多说,只是低声回了一句:“关煤气阀要先逆时针拧。”
她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暖风扑面而来,顾淮生侧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为什么眼睛有点红。
“苏晴被曝光了。”她说。
“我知道。周彦已经把新闻发给我了。”顾淮生挂挡起步,车子平稳地汇入雪夜的车流,“陆绮云今天下午也给我打了电话。”
林暖暖转头看他。
“她说什么?”
“她说,现在撤掉苏晴的尽调报告换一个投行对接人还来得及。如果明天还往后退,她就把更多当年的旧事抖出来。”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我在开会,有事跟媒体说’。”顾淮生的声音很淡,像是在复述一桩跟自己无关的交易,“然后挂了。”
林暖暖看着他的侧脸。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把颧骨的线条切得棱角分明。她忽然发现,这个人面对威胁时的反应跟别人是完全相反的——别人越被威胁越紧张,他越被威胁越安静。
“你不怕陆绮云真的抖出更多东西?”
“不怕。”他把方向盘打了个转向,车子拐进公寓的地下车库,“她手里只有过去的事。过去的事,你全都知道。”
林暖暖解开安全带,跟着他穿过地下车库的电梯间。两个人在电梯里的镜面墙壁上对望了一眼,她看见自己肩上的雪花已经化成了水渍,而他的大衣袖口上同样沾着一层薄薄的雪。
“苏晴在写自己的个人声明。”她开口,“她准备明天一早就发给LP。”
“我知道。”
“她还在声明里加了一句话,说沈墨言跟沈明远已经没有法律关系了。”
“知道。”电梯门开了,顾淮生先走出去,然后转身等她,“周彦一个下午帮她走了三遍合规审核。”
林暖暖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这盘从慈善晚宴就开始渐次展开的棋局,每个人都在上面——陆绮云拿旧爱做矛,沈明远拿儿子做棋子。而顾淮生始终在用他最不近人情的手段,来守住在乎的人。她用他的手机把他的大衣挂好,然后走到书房门口站定。
“那份尽调报告是你让苏晴发的。”她靠着书房的门框,看着桌前正对着电脑屏幕的丈夫,“从融资对接开始,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抬起眼,窗外高楼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地打在他的脸上,那道旧伤疤的影子在暗处微微凸起。
“我不把对沈家的尽调铺进合规流程,沈明远就会一直躲在他那套隔代叙事里,苏晴的履历早晚要独自面对他。”
“所以这个案子从融资对接时就已经铺好了。”
“我铺好了轨道。但方向是苏晴自己开的。她才是今晚真正选宣战的人。”
林暖暖没有再问下去。她走到他背后,把手轻轻按在他肩头。窗外的雪还在落,而这座城市里所有选择站在一起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一年最长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