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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第二十章 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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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演结束后的第三天,苏晴收到了一封从挪威寄来的信。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微信,是一封真正的信。航空信封,贴着一张极光图案的邮票,邮戳是特罗姆瑟,日期是一个月前。信很薄,拆开只有一张纸,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信是沈墨言写的。准确地说,是他还在挪威的时候写的。

“苏晴,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五封信。前四封都存在那个U盘里了,这封不一样——这封是我在离开挪威之前写的。我把工作室转让合同签了,回程机票买好了,行李寄走了,就剩这封信不知道该不该寄。挪威的冬天太长了,长到我快忘了北京的冬天是什么样子。但我记得你穿白色羽绒服的样子。如果这封信寄到了,说明我已经回到你在的城市。如果没寄到,说明我还是没敢。”

“你收到信的那天,我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你了。别赶我走。”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墨水是深蓝色的,跟他在那张极光照片背面写的字迹一模一样。

苏晴坐在办公椅上,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窗外的雪已经融干净了,阳光照在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光。她想起一个月前他在咖啡馆里说“翻篇了重新追”时笑嘻嘻的脸,想起他说“明天你下班我去接你”时笃定的语气,想起他蹲在旧出租屋的沙发前,把钥匙递到她手心里,说“这是我能还给你的所有东西”。

这封信写在一个月之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他,不知道他爸会用公函对付她,不知道她会把尽调报告发给所有LP,不知道她会站在路演的台上,把他的照片放在最后一页。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还是回来了。

苏晴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沈墨言。”

“嗯?”

“你的信今天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晚了一个月。挪威邮政真够慢的。”

“你当时为什么没寄?”

“怕你撕了。”

苏晴低头看着信封上那枚极光邮票,绿色的光带印在纸上,安静而盛大。她用手指摸了摸邮票的边缘,说:“你现在还怕什么?”

“怕你等会儿不让我去接你下班。”

“今天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提前下班。”她站起来,把电脑休眠,把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你在哪?”

“你公司楼下。”

苏晴走到窗边往下看。隔着三十几层楼的高度,她看见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站在大楼门口的银杏树下,肩膀上挂着一个相机,正在仰头往上看。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看。

“你什么时候来的?”

“信寄出去的时候。”

“那是一个月前。”

“对。”

苏晴把手机挂断,穿好大衣,坐电梯下楼。走出旋转门的时候,冬天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朝银杏树下走过去。

沈墨言靠在树干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羽绒服,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到她走过来,他把相机收进包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今天没蛋挞。排队的人太多了,我只买到这个。”

苏晴低头一看——是一根棒棒糖,澳门那家蛋挞店隔壁的糖果铺子买的,包装纸上印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她把棒棒糖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你今天不用工作?”她问。

“下午有个拍摄,在798。想先来看看你。”

“看完了呢?”

“看完就去798。”

“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墨言愣了一下。苏晴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跟她在投行会议上说“这个条款不接受”时一模一样。

“我今天提前下班,没事做。”她说。

“你确定?798那边的风很大,而且我今天拍的是一组废墟。”

“我穿的是平底鞋。”

沈墨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打了两个结。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羊绒的质地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大概是在出租屋里放了一整个夏天。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沈墨言没有骑共享单车,苏晴也没有叫车。他们并排走在冬天灰白色的街道上,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苏晴。”

“嗯?”

“我爸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我能劝你退出鸾飞的融资案,他可以把挪威工作室的收购款全额打回我账户。不是捐,是还。”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给我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怎么用。他说那行,你现在拿回来,以后沈家的事我不逼你。我说——我不要。”沈墨言把双手抄在羽绒服口袋里,声音被风吹散了又重新凝聚,“我告诉他,那笔钱你拿去买过极光吗?”

苏晴转过头看他。“他怎么说?”

“他没听懂。我说——你没买过极光。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件东西是等你攒够了钱也未必能看见的,但有人愿意陪你等,那是你花了全世界的钱都买不到的。”

地铁口的风很大,吹得苏晴的头发全都往后飞。她把沈墨言的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眼睛在围巾上面露出来,很亮,像是被风刺激出来的,也像是别的什么。

“你跟你爸说这些,他肯定觉得你疯了。”

“他早就觉得我疯了。”沈墨言笑了笑,“从我去挪威学摄影那天起,他就觉得我疯了。”

地铁进站的声音从地下传来,轰隆隆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苏晴往地铁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沈墨言。

“你没疯。”她说,“你只是比你爸更清楚什么是真的。”

她说完就转身下了地铁口。沈墨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大衣背影一点一点沉入地下通道的光线里。过了好几秒,他才迈开步子追上去,脚步很快,羽绒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像一个终于赶上春天的人。

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多。他们并排坐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刚好够放一个相机包。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外的光影飞速后退,明暗交替的光线落在苏晴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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