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挂了电话,林暖暖低头看着手里的另一半苹果,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两个月前,她们三个闺蜜还在各自的泥潭里挣扎——苏晴被前男友的归来搅得天翻地覆,白富美在深夜的酒吧里用最笨的方式测试人性,而她自己签了一份冰冷的契约婚姻合约,以为这一年会是最冷的一个冬天。
现在苏晴在去机场的路上,白富美在今天下午发了一条朋友圈——这是她清空所有内容后发的第一条——配图是一幅铅笔画,一辆破自行车上坐着两个人,没有配文。而她自己,正坐在一张布艺沙发上,身边是一个连饺子皮都擀不好的男人。
“在想什么?”顾淮生问。
“在想白富美今天那条朋友圈。她的病历本上最近一次复诊记录,医生说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躁狂发作。她让我想想,新年那天帮她准备一份礼物送给陆一鸣。”
“什么礼物?”
“她说他攒了很久想换一辆新车,刹车坏了也舍不得扔。她想帮他换,但又不想让他觉得是用钱砸人。我说你在酒吧撒过多少人的钱,这次能不能不用钱?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她把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去自行车修理铺给他换了一副新刹车。”
“自己去的?”
“自己去的。她在修理铺等了快两个小时,师傅教她怎么调刹车线,她用了不到一周,把闸皮夹偏的毛病都学会了。”她把苹果核放在盘子里,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里有一种静静的欣慰,“她以前最怕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但这几次她从医院复查完,试着绕过那辆旧车,推去铺子里打气,老板娘都认识她了。”
顾淮生把最后一口饺子夹到她碗里。那是他包的几只里唯一一只没有破的,形状歪歪扭扭,像一颗被压扁的元宝。
“你今晚一直在说别人。”他说。
“因为你坐在我旁边,不用特意套话。”
顾淮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视遥控器拿过来,调到跨年晚会的频道。屏幕上正在放倒计时彩排的画面,舞台灯光璀璨,主持人对着镜头练习新年贺词。他把声音调小,靠在沙发上,跟林暖暖肩并着肩。
“我下班的时候经过六院门口,顺便查了一下春节后的挂号系统——基因位点筛查结果那边的主任说下回可以带家属一起听。”
“不是顺便。”林暖暖说。
“不是顺便。”他重复了一遍。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当她的面承认“顺便”只是借口。
屏幕上开始倒计时了。十、九、八——窗外的天空被第一束烟花照亮,金色的光雨落在玻璃上,把两个人映在窗面上的影子也染成了金色。这座城市有一千万人在同时抬头看这场烟花,苏晴和沈墨言正在登机口最后检票,陆一鸣和白富美坐在物理系天台上,她把他的旧羽绒服反过来穿在身上,指着天边第一朵炸开的烟花叫他的名字。而在那间亮着灯的公寓里,林暖暖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把屏幕亮给他看。
“刚才给工作室发了条消息。”
他接过来看。屏幕上是她给《微光之城》项目组发的最终话大纲批注,在最末尾的“作品选题立意”一栏里,她写着:
“‘爱’在医学定义里可能只是边缘系统被激活的暂时状态。但我擅长的是画一朵云、一棵树、两只手拉手的兔子。所以我把我对永远的理解都画进了这些画里,等你签收。”
窗外飘起很细很密的雪。烟花的光把雪粒照成金色的碎屑,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这座城市的跨年夜终于真正到来,而所有在人海中找到彼此的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一年最后的一天过成了永恒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