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林暖暖从中午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她说跨年夜要吃饺子,顾淮生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发言权——他唯一被分配的任务是剁肉馅,剁了没几下就被她嫌弃太粗,改派去擀皮。他站在料理台前,把面团擀成一张张薄厚不均的圆片,边缘有些地方破了,他一声不吭地重新揉回去再来。
“你这个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做饭。”林暖暖一边包饺子一边看他擀皮,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笑了,“那张太薄了,煮的时候会破。”
“破了可以重来。”顾淮生把那张破皮的饺子皮揉成一团,重新擀。他的袖口沾满了干面粉,围裙上也是,连下巴上都蹭了一道白印子。这副样子要是被鸾飞科技的员工看到,大概没人敢认。
林暖暖放下手里的饺子,伸手把他下巴上的面粉擦掉。指腹擦过他的皮肤,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擀皮。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林暖暖说。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从来不碰面团。你说过,你讨厌黏糊糊的东西。”
顾淮生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终于擀得勉强合格的饺子皮,递给她的动作比前几张轻了一些。“我现在也没多喜欢。但你喜欢。”
林暖暖接过皮,往里填了一勺馅。窗外的夕阳正沉到城市的天际线下,最后的金光照进厨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包饺子的手势很熟练,他擀皮的姿势还有些笨。这是结婚以后他们一起做的第一顿跨年饭,肉馅偏咸了点,面皮薄厚不一,饺子包出来形状千奇百怪。她捏的那几排像元宝,他包的那几只像打了败仗的包子,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晚饭后,苏晴打来电话。
“林暖暖,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在家吃饺子。你呢?”
“机场。沈墨言用他那个工作室转让剩下的钱,订了两张去特罗姆瑟的机票。”苏晴的声音里有一点被风吹得模糊的激动,但更多的是笃定,“今晚飞,在飞机上跨年。到了那边还能赶上极光季的尾巴。”
“就你们两个人?”
“对。”
林暖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低头削着一个苹果。她想起一个多月前苏晴蹲在自己家客厅的地毯上,周围全是撕碎又粘好的信纸,眼睛红得像蓄满了整个冬天的眼泪。那时候她说“我只读一遍,读完就烧了”。现在她没有烧。她把那些信装进了行李箱,要带到极光底下去读。
“苏晴。”
“嗯?”
“你以前说,如果沈墨言让你不舒服,你就拿伞打他。”
苏晴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带了伞。但是我觉得这次用不上。”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暖暖,谢谢你那天晚上让顾淮生送你过来。如果不是你在,我可能到现在还没拆那个信封。”
林暖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旁边正在假装看手机但实际上明显在听她打电话的顾淮生。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说话。
“一路平安。”林暖暖说,“到了给我发极光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