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没来接你?”她问。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她说她来的。”
“她说她上完夜班就来,我等到好晚好晚。”
“她没来。”
“她手机打不通了。我打了好多好多。”
她说“好多好多”的时候,声音碎了,像一块薄玻璃被人踩了一脚。
宋梧檀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不是她妈妈,不是医生,不是任何一个能给她答案的人。
她往下又走了两阶,坐在她旁边。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灯灭了一次,自己又跺了一下脚。
“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不乖?”
“怎么这样想?”
“因为我不乖,所以妈妈不要我了。”
小七月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但这平静比哭更让人难受。因为那是她想了一整晚、反复确认之后得出的结论——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安在了自己身上。宋梧檀心疼她。
“你没有不乖。”她说,“你特别乖,你吃药乖,打针乖,还给小白也吃药。你是最乖的小孩。”
“真的吗?”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拇指,举到我面前。
“那你拉钩。”
宋梧檀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她的小手很凉,但勾的很紧,好像怕自己反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认认真真说完,松开手把和平鸽抱好。
“那我再等一会儿。”她说,“妈妈会来的。”
“嗯。”她说:“会来的。”
宋梧檀陪她坐在楼梯间,直到护士找到我们。护士长红着眼把她抱起时,她趴在护士长肩膀上,小声说:“阿姨,我妈妈手机可能没电了,她充上电就会打给我的。”
护士长连连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了。
宋梧檀捡起台阶上那部碎屏手机,跟上去。
防火门关上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台阶上空荡荡,只剩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蜷缩过的痕迹。
之后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小七月并没有回病房。她发了高烧,被送进观察室。护士从她口袋翻出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旧地址——城东一个拆迁中的小区。
她大概是打算自己去找妈妈。
凌晨两点,一个六岁的、走两步都喘的孩子,抱着和平鸽,打算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找一个也许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她不是不乖。
她是太乖了。
宋梧檀晃了晃不由自主侧写小七月的脑子。她不知道后来她妈妈有没有来。
但那天在楼梯间里,她伸出小拇指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六岁孩子最后的那点倔强的光。
她勾住了。
宋梧檀一直记得,她手指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