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工位上都见不到宋梧檀的影子,零星见一面后很快就走了。秦桉余光瞥着她的工位,键盘敲得心烦。秦桉离开工位,去到便利店,要了杯冰美式,坐在卡座上发呆。
……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的气氛就不太对。护士站的几个护士凑到一起,一个年纪轻轻的用手捂着嘴,眼睛红红的。护士长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的电话攥得死紧。
还没来得及问,护士长先开口了:“小七月不见了。宋小姐,请你帮帮她。”
宋梧檀不惊讶她认识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昨天不是在观察室吗?”
“昨天下午她妈妈来了,大概半小时,跟医生谈了话,然后进病房看了小七月。后来她走了,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护士去查房,人就不见了。”
“她自己走的?”
“不知道。观察室门口有护士值班,没看到小七月出来。”护士长顿了一下,但那个时间点,夜班、换岗,大概有十几分钟的空档。”
宋梧檀的神经突然绷紧了。
“调监控了吗?”
“调了,楼梯间拐角是死角,拍不到。但走廊的监控拍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出去——裹着毯子,孩子脸被盖住了,看不清,但看身形,像是小孩。”
“不是她妈妈吗?”
护士长摇了摇头:“她妈妈是短发,监控里那个人是长发,而且——”护士长犹豫了一下,“小七月妈妈那天穿的是一双红色高跟鞋,监控下那个人穿的运动鞋。”
宋梧檀感觉后背一凉。
冲向楼梯间,推开防火门,台阶上放着和平鸽。
小七月不可能丢下小白。
除非——她来不及带走。
宋梧檀感觉手都在抖。僵硬的掏出手机,拨给秦桉。
……
秦桉被铃声拉回思绪。电话显示“宋医生”。
“喂?秦桉?我是宋梧檀,我在距警局最近的医院,走丢了一个小孩,昨晚丢的,在二十四小时内。”
电话那头语气很急,似乎在颤抖。
“好,我马上来。”
秦桉几乎是冲刺回警署大楼。她迈进电梯,摁了楼层,头一次觉得电梯好漫长。她拨给许兴正,让他提前部署。
叮——电梯门开了。
许兴正小跑过来:“秦队,失踪未满四十八小时……您也知道……”
“情况给他们讲了吗?”
“讲了。”
“你带上余辛、方诚,再带个警员,跟我走。”
“Yes。”
……
护士长说,查了医院的出入登记,那天下午确实有一个女人登记探视,写的是小七月的亲属,但留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监控拍到的那个人的脸被口罩和帽子挡住了大半,看不清长相。但她对医院地形很熟悉——她知道哪个楼梯间是监控死角,知道夜班时间有多长,知道观察室门口的值班表。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是计划好的。
宋梧檀站在走廊,听着七零八散的对话,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小七月妈妈在城东的工厂上夜班,一个人带孩子,月薪三千出头。孩子确诊白血病之后,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水滴筹也发了,但筹到的钱离治疗费还差得远。
上次来医院跟医生谈完之后,据说她在走廊哭了很久,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她是扛不住了,有人说她是去筹钱了,也有人说她不要孩子跑了。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抱走孩子的是谁?
宋梧檀站到医院门口,等秦桉来。
却先看见小七月妈妈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瘦得多,短发乱糟糟的。她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和护士长描述的一样,但鞋跟已经歪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她冲进医院大门的时候被保安拦了,她失声喊了一句“我女儿呢”,声音劈了岔,像一块被撕裂的布。
宋梧檀看着她被护士长带进办公室,门关上了。隔着门,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含混不清的、反复重复的几句话。
“是我不好……我不该走的……”
“她说妈妈你来……我说我来的……”
“我把手机落在厂里了……晚上电话到……四十七个未接……”
四十七个未接。
……
“宋梧檀。”
她回头,秦桉穿着制服就来了,后面还跟着许兴正他们。
“暂时还不能立案,先和我说情况吧。”
宋梧檀点头,把过程一五一十的说完。从她口中得知,原来这几天她一直不在工位是给姐姐送饭。秦桉心想。她姐怎么了。
余辛了解完周围后过来:“秦队,抱走小七月的人,之前在医院踩过三次点。她每次都登记探视不同的病房,每次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有一次,她在小七月的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护士问她找谁,她说走错了。”
宋梧檀接过话:“一个要卖掉孩子的母亲,不会在得知孩子失踪之后,跑丢了一只鞋。
但一个穷到走投无路的母亲,会不会——会不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告诉她‘你把孩子给我,我替你养’,告诉她‘你这个病治不起的,孩子跟着你也是受罪’?这些话有没有人在那个走廊上对她说过?小七月被拐走之前,最后见到她的人是她妈妈。
而她妈妈,在见了那个不知道什么人之后,走了。小七月在她妈妈走之后一个多小时,被人从病房抱走了。”
宋梧檀顿了顿:“我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
车上,宋梧檀心里隐隐不安:她太乖了,乖到被抱走时可能都没有哭——以为是她妈妈让人来接她了。
隔天,宋梧檀掐着点:“可以立案了。”
秦桉点头,经过一夜的不懈努力,总算找到了不少线索,火速出警。
“在城北郊区的一个村子里,被拐卖的。”
“买她的那家人,不知道她有病。发现她高烧不退,怕出事,送到了乡镇卫生院,医生看了不对劲,报了警。”秦桉说着,边整理资料边看向宋梧檀,她脸色好多了,但仍然悬着一颗心。
“她妈妈坐后面那辆车,一起赶过去了。”
宋梧檀张嘴又闭上,只说了一句:“小白还在我这儿。”
秦桉点点头,牵住她的手,很紧,让她不要怕。
余辛插话:“秦队,小七月现在转到那的市医院了,状况不太好。”
宋梧檀拿起小白,把它放在手中。它那么轻,轻得好像里面装的不是棉花,而是一个六岁孩子全部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