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桉正在翻卷宗的时候,余辛推门进来了。
“第六起了,”余辛把手机递过来,“刚刚发现在城东。跟第五起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纸条。”
秦桉站起来就走,突然猛地停住脚,想起刚刚她不就是开车往城东的方向吗?不对,她家也在城东,但是怎么会这么巧?
案发现场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三层。死者是个三十七岁的独居男性,推销员,死因同样是勒死,尸体被整理得规规矩矩。床头的纸条上是数字“六”。
方柯正在做初步尸检,看见秦桉进来,摇了摇头:“跟第五起几乎完全一样。勒痕位置、宽度、深度都一致。凶手用的是同一种绳索,打的是同一个类型的结。”
秦桉看着那张纸条:“他的字迹一直是这样印刷体吗?”
“从第五起开始才是,之前的四起没有纸条。”
秦桉试着给宋梧檀拨了电话,但一直显示电话关机。可刚放下手机,就看见她懒散的站在门边,隔着几米看着尸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刚刚去洗了澡,看见新闻就赶来了。”
“你有什么想法?”秦桉问。
“有一点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她说,
“第二、三、四起发生在不同的行政辖区。如果不是省厅做了串并案,这三个分局可能根本不会意识到是一个凶手。”
“所以?”
“所以第一起没有纸条,第二、三、四起也没有纸条。直到第五起——直到警方正式将案件串并之后——纸条才开始出现。他知道我们把他归为一类了。”
“他知道内部信息?”秦桉猛地转过头,却又让她瞳孔一缩,面前的人眼角那颗泪痣不见了。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宋梧檀。
从医院见到钥匙时手表的款式不是她的风格开始,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宋梧檀。
那宋梧檀呢?她现在在哪?
“他不需要内部消息,”她说,“他只需要看新闻。第五起案发后,本地论坛上出现了详细的案情讨论。而在这个讨论中,有人提到了可能这几起案子是连环案。从那天之后,第五起就有了纸条——他在用纸条告诉我们,‘你猜对了’。”
秦桉突然意识到,自己凭空的怪感不是没有来源:不是她风格的手表款式、带在左手并扣在第四格的表带、中途的离开。种种迹象都在告诉自己:她不是宋梧檀。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宋梧檀呢?她已经遇害了吗?秦桉不敢想,她不知道宋梧檀现在在哪,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处境。她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深深地无力感把自己拉下深渊,但她不能打草惊蛇,必须保持自己冷静。
“我们面对的是个极度自恋的反社会人格。他需要观众。他需要有人知道有一个‘伟大的连环杀手’存在,但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单纯地炫耀——他要给警察一个‘挑战’,他要看到自己的对手在迷宫里转圈。”
“他想要什么?”秦桉观察着她的反应,确保自己没有暴露,抛出诱饵,向着她的引导走着,循循诱进。
“他想要看到我们输。但他更想要看到我们知道自己输了。”
秦桉觉得喉咙发紧。
她处理过无数刑事案件,见过各种各样的动机——情杀仇杀、激情杀。但比那些都可怕的是这样一种人:他杀人不为任何实际的利益,甚至不为情绪的宣泄,他杀人只是因为这是他选择的“游戏”方式。
他需要一个猎物。他选择了一个猎物,而他的人性——或者说,他缺少人性的那一部分——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主动停止。
秦桉深知自己不能打草惊蛇,自己没有任何有效证据。她知道,干刑事的是不能凭借三言两语的推理就可以定案的,要拿出直接有效的证据才行。
……
宋梧檀醒来时,她被铁链吊着,双臂上举,脚尖勉强着地面。
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没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真皮组织,有些地方已经深可见骨。铁链嵌进肉里,和伤口粘在一起,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身体晃动都会撕开刚刚凝固的血痂,新鲜的血液沿着小臂流下来,在手肘处汇成一条线,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的身体是一个被反复破坏和遗忘的废墟。
胸口有大面积的烫伤,圆形的边界清晰可辨,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更多的被染成黄绿色,发出淡淡的腐臭味。肚子上有平行的条状伤痕,是电线抽打留下的,淤青从深紫渐变到暗黄色,说明这些伤口是在不同时间造成的。
哦,原来自己已经晕了两次了。
“你到底要关我多久?”宋梧檀朝着黑暗中讥讽的笑。
“啧,宋小姐不要急啊。被顶替的感觉如何?那个警司叫什么?哦对,秦桉。”
“你想干什么?!”宋梧檀因为激动连带着铁链也一晃一晃地发出叮当的声响。
“别着急,我要你们都去死。”
宋梧檀分辨不出这声音,声音被电子化了。
“你不要动她!”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着,可那道电子音却迟迟没有声音。几秒后黑暗中传来了回响。宋梧檀推测自己应该在某个靠海的探照灯的地下或仓库里,因为她听到了海浪声。
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渐渐看清了一些东西的轮廓。她的手抓紧了铁链,将整个人往上拉,手腕处总算是好受点,她开始试着拽铁链,好吧,很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