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万森呐，我们两个初中三年，高中也有一年了，你竟然搞双标？！”蒋琦声音一股老爹味儿，抑扬顿挫，拿着调调不放下来。

徐万森在中间嘿然一笑，“今天大家回寝室收拾东西了，我又不晓得他两个还要来帮忙。”

唐煜甩着那个空瓶子，接话道：“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我就把我上学期没舍得丢的那些书全部丢进来了。”徐万森平静惋惜地描述着一件很错过的事。

蓝色宽口垃圾桶，桶的一半全是夯实的卷子草稿本练习册做底，有些上学期没卖完的，还有些是新鲜出炉的。

徐万森有个习惯，上学期的书当时舍不得扔，第二学期期末准得扔，并保护好自己第二学期的书。

因为科技楼这边月考什么的是六科老师单独出卷，考试内容和考试时间一律老师们安排，平时没有收拾书的机会，这不，借着高考假把堆在箱子里当吉祥物的那些书全部弄出来，这才知道这些书没抱回家有多多余。

徐万森好不容易才连带着那些旧书和新书装一箱，整整齐齐码好，最大程度利用箱子有限的空间，自己的书包也是鼓鼓的，因为要卖垃圾，硬生生只背一个书包，那个标准的黑灰搭色书包活像是快要胀破的气球。

现在那个书包就孤零零地靠在墙角，唐煜笑着，解下自己的书包，提起酋长的书包袋子耳朵，掂了掂，心里感叹号使劲儿沉了沉，背上书包。

除了徐万森是走读生，其他三人的书包就排排坐挨在楼下大厅里的一块牌子前，这块板子是这学期才搞过来的，之前的那次暴风雨疯狂席卷，大厅，其实算不上通俗意义上的“大厅”，是一楼进入科技楼的通堂，所以风雨来到这里，入股不亏，而且嚣张至极。

于是，在那天晚上，“啪”的一声，这块牌子暂时下班了。

后来它“黑化”归来，漆刷得更深了，这块木牌正面写的是校训——允执持守，崇德尚志。背面是松柏纹理。

郑寅星于某个中午仔细地看了看，想要确认是否是“故人”归来，手指摩挲木牌中间那一条长长的痕迹，那条裂缝颜色更深一些，郑寅星笑了笑，心里明了这是补过之后的板板，低声呢喃道：“真别致，还有项链戴”。

楼内闲人勿进，全年关闭的教室门半掩着，楼道里一层层的声音共同聚集在圆弧圈圈的中间，收音持久，飞过一圈再回来，阳光填满的地方迎来了它难得的热闹时节。

唐煜就背着这个胀胀的书包，徐万森和蒋琦继续拉扯着垃圾桶的耳朵，表面的塑料瓶时不时被风带动得晃来晃，以此来吸引酋长大人和吉吉国王的视线，郑寅星提着那捆纸板，像是提着一个熊孩子回去讨打。

四个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中往外走去，走过修贤大道，学校后门沿着学校走，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右转，看见“五鑫电器”的店牌，马上左转，沿路靠右第三家就是这桶垃圾的目的地。

今天二班净收入十块五角。

徐万森接过唐煜肩头的书包就先回家了，剩下三人原路返回。很快就到了学校后门口，但是被拦在了外边。

保安一脸严肃：“你们是干什么的？进去干什么！”

三人穿着都是自己的衣服，蒋琦校牌规规矩矩戴在胸前，唐煜和郑寅星都拿在手上，看着这样的场景，郑寅星内心哀叹：这个校牌拍得真的太丑了，戴在脖子上就会知道什么叫明明有两张脸，却真的没脸见人。

要不是老干部的气质已经把蒋琦腌入味了，说不定他也会这样觉得的。

郑寅星解释了他们只是出去卖了个垃圾，但是保安依然非常严肃，不耐烦道：“出去了就不能进来了，啥子时候卖不得嘛？非要今天卖！”

三个人都被这样的责备罩进真空瓶里，唐煜站上前，郑寅星表情很冷淡，抢先开口，语气有些硬，“跟班主任打电话应该就可以了吧？”

保安像是被触怒了一般，又阴测测地没有爆发，“那你跟你班主任打电话。”

郑寅星依旧不卑不亢，什么情绪都没有，“你们不是有一个电话簿吗？我要找一下老师的电话。”

“你连你班主任的电话都没得？”保安依旧很生硬，刻薄地说。

郑寅星没有看他，他担心林mol开了免打扰，所以打电话是解决问题的最优解，他对这个保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如钢似壁，语气的刁钻和眼神的批判都触动不了他一分一毫。

郑寅星打了钉钉电话，顶着嘲弄的视线，没有响应，他划出这个界面，又打了wx语音通话，响了一分钟左右，终于接通。

和林mol说了情况，手机递给保安，保安在和林mol确认，签字记录后三人才得以进入学校，提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又走在修贤大道上，只是三人周身都冷寂了很多。

唐煜和蒋琦先上楼放垃圾桶，现在已经午休了，郑寅星在立牌板子下扯出纸巾擦拭自己的手机。

郑寅星最不怕的就是那些对他发怒的人，初中有个别神人，上高中来，这还是第一次，又有这样相似的感受，这种只解决问题，剔除全部情绪的感觉。

最初燃起的愤怒很快就烧开自己内心深处的无边愤怒。他人的语气触伤，大部分都没有任何意义，猝不及防被中伤，反倒激起一种深深的，完全内敛的愤怒，这愤怒是透明的火焰，连温度都没有，烧得郑寅星大脑发冷，只做必要的事，其他的，他一眼都不会多看。

郑寅星一直觉得这就是他的一柄武器，快一年了，看来自己这一年，过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