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在对面比了个手势，郑寅星在伸来的手间抱紧那颗球，一个背身，杨开行紧抓着球的手脱力，跑开两步也没有任何改变，郑寅星双手紧紧抓着球，跑得很快，跑到对角线上，瞅准唐煜的位置，起跳传球，韩瑞呈来抓，指尖与高速飞去的篮球相撞，他吃痛的表情一霎而过，胜负心似乎很强地抢到了那颗球。

唐煜脚底生烟，步子奇快，韩瑞呈下意识地弯腰护球，背身，这样就可以把唐煜的所有花招都挡在背后，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已经被逼到边缘线了，唐煜从右手边来堵，韩瑞呈就看似突兀地把球往左边蓄力直直丢出去。

不丢不要紧，一丢直接丢到郑寅星的面前，顺手就拦下了，郑寅星暂时有些顾不上其他的了，只咯咯咯地笑起来，又轻松地把球传给对面的徐万森，刚刚认真过了，这会儿就是休闲局，徐万森几步上篮，篮球这件事上，他和郑寅星应该算同期，两人打法却很不同，他喜欢上篮，郑寅星喜欢远程投篮。

悠闲老人式打法开始没多久，几位少年还是屈服于烈日，闪身去100米外的游泳馆，谢绝太阳过于热情的邀约。

唐煜拿着球，跟在郑寅星身后，听见杨开行嬉笑着调侃：“去当水兵儿！”

郑寅星转过身来，好笑道：“林mol就住这附近。”

杨开行有些惊讶，“她竟然不住那啥子教师公寓？”

“教师公寓都好多年了，很多老师都搬出来了的。”徐万森喝完一口水，声音清亮。

“林mol没说要来家访你们吗？”郑寅星脑袋转了转，看大家的反应。

“没啊。”唐煜一脸坦诚。

“她说她明天下午来我家。”韩瑞呈忽闪着他的大眼睛。

这眼睛，不是迎合睁大的眼神，只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对周围的窥嗅。

几人搅和地笑起来，一百米的距离里走位几番变化，还是快步向前，插几句挑刺儿的话，玩一些梗，郑寅星就可以解锁短暂“走走”模式，身体跟随脚步呈“S”形跑开，尽量避免被杨开行，包元两人按头教育。

鉴于此，杨开行和包元都是一星，差评如潮；而唐煜，韩瑞呈和徐万森是五星级好评。

郑寅星收拾得慢，走出休息室，在岸边伸手把杨开行刚冒出来的头按了下去，杨开行双手抹脸的动作只进行了一半，半分惊恐，万分褶皱地被水灌了一通，左右手就扑腾，给郑寅星打一脸的水。

杨开行重又起来，水珠成帘流幕地下来，他的表情可不流畅，呲牙咧嘴地把他稍长的“刘海”往后抹。

郑寅星恶作剧一下就快速跑开了，不过眼神还是没跑开，因为实在想看看这货的反应。

果然也不出郑寅星所料，看见好朋友被自己整蛊，是很好玩的，而边上唐煜和韩瑞呈都是望着这边笑，笑得有些吵到杨开行了。

进了泳道，郑寅星打了个哆嗦，很快也就适应了，骤起的心跳趋于平静，郑寅星的游泳技能不好，最喜欢的就是在水里悠哉游哉地随便划，漂着自己，像块浮木。

这会儿来游泳馆的人不少，郑寅星自己漂自己的愿望没什么实现的余地，唐煜在前边捣鼓着自己的泳姿，应该是这样吧，不然他为啥那样扑腾着呢？完了扑腾好久，竟然只游远了一点点，大约一米。

郑寅星漂着，双脚交错搅动水流，朝唐煜那边漂去，“唐煜，你在表演吗？”

准确地说，唐煜并不会游泳，刚刚和韩瑞呈简单交流了一下该怎么游，下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自己实践操作一番，没想到就和郑寅星又撞上了。

唐煜沾满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故作轻松地回答：“没什么，就游着玩。”

“好玩吗？”郑寅星突然想这样问，虽然真的有些幼稚。

这下唐煜就哭笑不得了，这他能咋说？

说自己怀着内心的一份凹陷，专门找到这个人少的地方，练出不太标准，甚至滑稽，这是好玩的。

唐煜说不出话来，怔愣着，任太阳穴处，黑色发丝中水流化水珠，缓缓地，一步一顿地流到下巴。

郑寅星的眼睛清澈，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唐煜在闲闲杂杂的背景音里，透过这双眼睛，措不及防看到了自己，有些狼狈的自己。

在这样的地方，处在这样的场面，犯矫情，是不好的，只是呼吸道突然发紧，唐煜在这短短的如同没有发生过的怔愣里，废了很大的力气，把那口噎人的气息，硬生生吞了下去，咽进肚子里，最好永远留在肚子里，哪怕消化不良也好，哪怕肠胃寒凉也好，只要别露馅就好。

郑寅星突然用食指戳了唐煜一下，戳中了唐煜的肩膀，少年人的肩膀，热热的，肩头劲瘦，比脸要白一些。

唐煜定睛望着他，很疑惑，慢半拍的疑惑。

顶着一双不觉流露忧伤的眼睛，郑寅星却并未有所察觉，他笑着退开一些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宽敞了不少，唐煜不明白郑寅星要做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只恍然天真的星星要干什么。

他看见这颗星星嘴角抽搐地悄悄憋笑，说不定他会觉得他伪装地很好，但其实并不是的。

他感受到了一股水流，像是布丁被推了一下，于是啵啵地，当当地晃荡。这颗星星在他的对面，双手画圆起势，粗糙地模仿武术的样子，蓄力推掌，唐煜就感受到了那股水波的力量。

唐煜轻轻地笑了，这笑容和从前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唐煜自己，感觉到了肩头轻颤的幅度，微乎其微的关于自己的一场地震。

人声，水声，玩具声，在两个人之外，而面对面的两人，中间又隔着两人互不通诉的情感，一个人心里泛起潋滟的波纹，连文艺气地把这些心思吐出来的想法都没有，如履薄冰地走下情感钢索，脚底刺痛全然不管；一个心中事唯一，有限的空间尽情里舒展自己，心中剧本随时发放，星星脑袋就是百宝箱，从中随意落出来的东西，都会让他周围的人，感觉到这颗星星的独特，同时也区别于自己的独特，天真得好像永远都会坐在台阶上，撑着脑袋，晃悠两下，就会突然笑起来，因为自己好像又有鬼点子了。

唐煜接过了星星这个动作的剧本，由内而外地，为这颗星星所感染，稍微退后一点，笑着微微努嘴画出一个更大的圆弧，运掌推波。

两人就着这股奇怪劲儿，推着水你来我往，并且暗戳戳地比谁的水波更大。

个子长高了的，岁数也是有一登抄手皮高，幼稚起来，呵，全部都拿去包抄手了，只剩一层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