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放假时光太过短暂，菜香味儿还没品出个第一第二，就已经坐在老爸专车送去学校的后座了。

郑寅星拖着行李箱，从后门进来，把手机交在门口摆置上的桌子上，值得一提，很是老狗的是——八张桌子并排摆着，但是桌子上却只有四个箱子，小型塑料收纳箱，全放在一张桌子上都空荡荡的。

大中一小点，这就是学校进门收手机的地方了，按照小箱子上贴的班级，学生把手机自觉地放在这小箱子里，因为现在其他班级都没有回来，所以现在这里空得不行。

收纳盒都是班上同学放过来，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拿回去交给老师的。

郑寅星依依不舍地把手机放进去，里面手机一层又一层，郑寅星来的比较晚了，十点钟打迟到，昨天赶作业赶到恍惚，都没敢看什么时间睡下的，秉承着只要我不知道，一律八小时充足睡眠应付大脑的原则，郑寅星现在迷得打昏眼。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郑寅星转头，原来是唐煜。

“你咋了？”唐煜凑近看郑寅星睡眼惺忪的睫毛，这是熬夜了啊。

郑寅星脑子现在反射弧有点长，还未回话，就又听见耳边传来有些...温柔的声音，“你睡炸毛了欸。”

郑寅星立马把手往头顶上盖，唐煜看着这只憨憨火柴人，真是可爱得不行，伸手时能感觉到风的味道，初夏的青草气息，他把郑寅星耳畔旁支起来的头发芽子往里按，一松手，又倔强地支起来。

郑寅星后知后觉盖错了地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寝室打湿再弄一下吧。”唐煜温声建议。

这支憨憨火柴人呐，还很注重形象管理呢。

“你怎么会回来？”郑寅星这时才想起来问他这个问题，唐煜没背任何东西，多半是到过教室了，一般郑寅星自己如果到了教室，就不会再下楼了，因为一般还有作业要赶。而唐煜现在还跟自己一起往寝室走，多半是因为...把作业忘在寝室了？

“回寝室交表。”唐煜的回答直截了当地打断了郑寅星脑海中即将往下判断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的全链条断案。

哦，想起来了，唐煜是607寝室长。

“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郑寅星机灵着拖长声调问，身后的行李箱轮子在一段坎坎凼凼的坏路上嘈嘈咋咋，手臂也要时刻做好拉行李箱一把的准备，毕竟这么久的交情了。

唐煜“抢”过行李箱，接任了拯救行李箱的使命。神情里流露出一份咀嚼消化失败的疑惑，说：“什么故地重游？”

“两次回寝室啊。”郑寅星快速地回答道。

“没感觉。交表能有啥感觉，每天回去困觉能有什么感觉？”唐煜不假思索地回答。

然而郑寅星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停住了，拉了拉唐煜的袖子，眼神示意唐煜往教学楼那边望。

教学楼经历过高考后，被时间清洗一番，隔着灌木和两棵不太高的榕树，榕树吊着灰褐色的胡须，在微风荡漾下，隔着一扇透明的，紧闭的窗，刚刚结束高考的哥哥姐姐们们正错错地站在座位旁，讲台上是一个戴着金属边框眼镜的圆脸男老师，云来景和，晴光溶溶，笑声隐隐不透窗，留给窗外人的，只是一幅光线穿过矩形规整窗帏的短短的一段画面。

只是这偷看来的短短十八秒，郑寅星放空一切，好像就是专门为这一面腾地方似的，从此忘不掉了。

唐煜静默在他的身旁，现在的校园里，警戒条还拉在教学楼周围，绕着树干，红白线条的肃穆感消减了太多，当一段故事走向尾声的时候，回留下什么呢?再见还能毫无负担地大声招手着说出来吗？

这样的，弥漫着忧伤落叶纷扬的问题，都太早了，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接下来，还有一个多月的正课，再加上一个月的补课，中间十八天各回各家，回来再补半个月的课，就是这样的，这样以后，唐煜就可以把这些问题丢进银杏树下的草地里。

曾经带着文艺气捏出来的问题，不经事，没有回答的余地，于是忘了，幸运的话，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个阳光晴朗的日子里，突然又想起。只是那些问题还是静静地躺在草地里，依傍银杏树下，感受生命的荣枯和不同时间里踮着相同步子的人一模一样复刻走过的样子。

“解放了，笑得都开心多了吧？”郑寅星转身走在道路的蜿蜒里。

“肯定的撒。”唐煜似乎是觉得行李箱轮子太聒噪了，直接提着走。

郑寅星一看这货的架势，马上礼貌起来：“你拿给我自己提吧，这样不好得。”

“走哦，你那拖拖拉拉的，回教室就等着跟林mol面对面嘛。”唐煜语气毫不客气，甚至携带某种威胁意味。

“你还拿腔拿调上了？”郑寅星皱着眉毛，鼻头微动。

“嗯？听不懂思密达。”唐煜不咸不淡地说出这句差点让郑寅星笑成伏地魔的话。

一本正经的搞笑，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戳中郑寅星的笑点。

直到寝室门在郑寅星面前体贴地打开，他才直起腰来，包元正收拾着书包，唐煜看着郑寅星笑红了的脸，摇摇头走出去了。

郑寅星先扶着门走到自己的桌子前，一屁股坐下去，背靠着衣柜门，嘴里复刻着：“听不懂思密达，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