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同学啊，你家在哪里啊？在学校压力大不大？家长知不知道你今天出来啊？”
郑寅星瞳孔地震，没想到爷爷问得这些多，他拈了一块鸡肉放爷爷碗里，说：“爷爷，你查户口呢？”
唐煜放下筷子，礼貌温尔地回答：“没事没事！”
唐煜一一如实回答了。
家在荣方，压力不大，家长知道。（意念上的知道）
没想到，唐煜一说完，郑寅星也跟上话，“家在溪宁，压力一丢丢，我爷爷他知道，我中午还回家吃饭叻。”
一说完，郑明和唐煜都笑了，饭桌上的欢笑声和爷爷数落的眼神并行，郑寅星照单全收。
吃过饭郑明就去午睡了。
郑寅星带唐煜去参观了“木头”屋。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比门纯正、浓烈许多的木屑味，气温升高，这里无论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算不上好。
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阳光从窗帏之间投下来，那一束，胶体质的实感，丁达尔效应圈中的光柱之中，氤氲蒸煮的灰尘尽情地舞动，就像圈中了精灵，或者换句话说，给了暗处的精灵闪闪发光的舞台。
“这一排都是我爷爷雕的，老鹰，小鸡，小木人，花，核桃，还有各种噶尔马撒（注）的，好看吧？”郑寅星像是展示满分试卷一样骄傲，不过这份试卷署名不是自己而已。
唐煜看得认真，看着那一只雕刻的黄狗，身上的颜料已经老化得暗沉斑驳了，耳朵那处颜料全都掉了。
郑寅星解释说：“我们家以前有一只黄狗，爷爷雕的就是它。”
郑寅星喉咙里像是塞进了棉花，他有点不想说接下来的话。
唐煜试探性地问：“这只木雕是不是一直没舍得扔？”
郑寅星点了点头。
黄狗在郑寅星三年级的时候被人偷走了，郑明也觉得很可惜，这是一条很乖的狗。
郑明前些年买的颜料比较劣质，每隔一段时间，郑明都要把雕的物什清理了，郑寅星从垃圾桶里把这只老化了的黄狗很宝贝地捡了起来，放回了架子上。
郑明后来清理过很多次，那只黄狗一直在那儿。
“欸，要不我给你几个小木块，你试试写自己的名字？”郑寅星从工具箱里抓出一把的小木块。
上次郑寅星雕废的木块不少，好在爷爷补货能力强。
唐煜接过郑寅星递来的雕刻刀，那是刀面折成锐角，刀锋短悍遒劲的专门小刀。
刀柄不粗，刀面只占整个雕刻刀的七分之一。
唐煜被半推半就地坐在了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雕刻刀，有些年生了，刀柄和刀面连接处有紧绕维系的布带。
“我真的一点儿都不会。”唐煜重复了一遍。
郑寅星笑着鼓励他，“男人不能说自己不会。”
唐煜撇了撇嘴，手上的动作确实生疏得很，一会儿使劲儿也戳不进去多少，一会儿一道斜出，险些以血证道。
郑寅星看着唐煜的动作，忍耐得很煎熬，奈何唐煜还用那种淡淡死人感的眼神望着自己。
和唐煜对视的第一秒，郑寅星就破功了。
等郑寅星雷霆万钧般的笑声歇下，唐煜无奈地问：“郑师傅，你不教的嘛？”
郑寅星认错道：“教教教。”
郑寅星又拿了一只刀来，一笔一动地给唐煜演示，说说注意事项，入刀要找角度，使力要收得住。
一时半晌过后，郑寅星把唐煜那貌似鸡扒过的字和自己的——虽然不算貌美，但也端正的“唐煜”放在一起，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你真的很幼稚。”唐煜忍不住吐槽。
郑寅星笑得很猖狂，接的话也角度清奇：“这叫胜之不武。”
于是又拍拍唐煜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再练练就好了，我以前刻的比你差多了。”
唐煜在郑寅星放肆的笑声中安静地苦练技艺，反而还要被这位笑够了再来安慰鼓励。
唐煜索性没理郑寅星的话，谨防着手里这柄刀。
郑寅星陪唐煜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拿了自己的作业过来。
郑寅星把工具台收拾了一个小角出来，做起作业来。
“唐煜，你作业写完了吗？”
唐煜没抬头，嗯了一声。
“我去，那你在没有作业的日子里面会不会寂寞，要不要我把作业借给你做？”郑寅星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那就不用了，强基100题我还没做完呐。”唐煜想到了蒋琦手里的那本练习册。
“好吧，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多么雪白的卷子。”郑寅星的话语间充满了遗憾。
“领教过了，有点薄，老是浸墨。”唐煜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欸！”
这一嗓子过后，郑寅星快步走出了房间，拿了一款笔进来，得意地给唐煜展示。
唐煜瞧着郑寅星有些傲娇的小表情，“这款笔写着顺滑还不容易浸墨，送你一支试试吧。”
“盛意难却。”唐煜伸手去拿笔，郑寅星却握紧了那支笔。
只听见郑寅星嫌弃地说：“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没跟你玩成语接龙。”
唐煜呼出一口气，说：“勉强接受吧。”
唐煜把笔放到手边，继续和木块斗智斗勇。
唐煜一看时间——4：35
他打算回家去了。
郑寅星很吃惊，“这么早就回去？不吃完晚饭再走吗？”
“最后一班车是5点的，我先走了。”唐煜收拾好了桌面，整理得很干净。
“哦，好吧。我陪你走下去吧。”郑寅星拿上钥匙。
郑寅星带着唐煜走到公交站台，“这儿等六号路，最近的一班。”
唐煜坐下来，转过头去看公交车牌的告示，确实如此。
他笑着，“遵命。”
原以为郑寅星送到这里就会回去了，没想到他直接坐在自己身边，唐煜望着他的侧脸，鼻尖上的绒毛好像都要被热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