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晚自习刚开始上,郑寅星听见耳畔撞上来的闷闷的,密密的敲打声,转眼是如花生米一般大的雨珠在窗外喧嚣。
全班同学的视线也在往这面墙聚焦,一个个稚嫩的嘴角都蜷曲成含蓄的“喔”字,那含笑未笑的叽叽喳喳中,眉眼下有闪亮的东西在停留,听说这种东西不可多得,也有时效性,于是大人们把它称作回不去的青春。
郑寅星被这样多双闪亮的眼睛戳到了,转过头来近距离,真实感极强地感受着窗外的厚厚的一层水膜被接连而来的雨滴砸出纹路,这样润泽的雨珠,原来这样暴力。
青春咀嚼着小大人们的释意,囫囵不可得。
汤姐进来了,大家也都收紧了目光,专注地做题了。
这一埋头,又是许久。
郑寅星把《划重点》塞书包里,好不容易盼到放学了,最磨人的是还有五分钟下课。
郑寅星把手上的语文卷子整齐地叠起来放桌上待会儿课代表来收,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很想打开一个口子,伸手出去接雨,但是这雨似乎是太大了,打开的话,说不定方圆一个桌子的人都要用怨怼的眼神望着自己,想想还是算了。
风很狂,雨也很大。
上节课间,大家默契地达成一致——下去踩水:
郭小米:“待会儿下去踩水不?”
许听兰回答:“要去!”
郑寅星兴致冲冲:“去不去?”
唐煜靠着围墙:“去啊。”
李鸣走回班上,“去踩水不?儿子们!”
一串儿又一溜的白眼,但嘴上说的还是“好”。
铃铃铃——
下课了!
郑寅星飞快地往外冲,罗清然在门口和郑寅星对了个眼神,郑寅星一个快步就超过了他。
腿脚在楼梯上快速小踏步下降,郑寅星在楼下挑衅地喊道:“唐心煜,行不行啊?!这么慢!”
唐煜简直想把这颗星星攥手上,“你完了。”
“没有啊!不完不完。”郑寅星装起不知道来,啥都和自己无关呐,完不得的,完不得的。
郑寅星站在门口大厅,看见小广场里都成池子了,雨太大了,原本略低几个台阶的小广场被雨水灌满了。
“我去!我们学校有新池子了!”郑寅星惊讶地说。
唐煜看着冲进“新池塘”里的那道身影,少年人的意气总带着朝露或雨水的气息,嗅来清新芬芳,甚至于快要忘记自己也有着同样的年纪,同样的意气。
“唐煜,哈哈!你看!水都打到我膝盖了!”郑寅星在暴雨瓢泼中朝着台阶上的唐煜欢乐地笑,眼睛依旧是那么亮。
之前那个气质那么淡的“吹风少年”,现在也这样热烈着。
欢笑,大喊,放学了,所有楼栋里都涌出嘈杂的人声,一起在大雨中鼎沸。
唐煜措不及防被郑寅星旋风踢激起来的水中伤下腹。
唐煜不再顾忌鞋子了,直接淌了进来,捧起一大捧的水就热情地送给星星。
两个人在水池里就这样打着很朴素幼稚的仗。
“欸!唐煜,我们班滴人呐?”郑寅星问得有些突兀。
唐煜毫不客气地宣判:“你输了。”
郑寅星连摆手道:“好好好,我输了嘛。”
随即又悠悠地说:“真是的,小气鬼,这都要争。”
唐煜转过头来,“嗯?什么?”
郑寅星回答地很快:“没什么啊。”
唐煜眯了眯眼睛,估计是被雨淋的吧,郑寅星撇着嘴想。
“我们去操场吧,大家都往操场去了。”
限定版水池中有很多人在踩水,郑寅星的小腿一直能感觉到水流的搅动,时不时会被不认识的同学甩过来的水误伤。
郑寅星仰头接受着传说中的天空的眼泪,雨滴任然飘扬,砸下,又快速成股留下。
唐煜刚想开口,郑寅星抢先说:“走吧!”
说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拉着唐煜就往台阶上走。
郑寅星穿的牛仔裤,为了玩得开心,裤脚被卷到了膝盖,唐煜看着这根火柴人自信的步伐,幻视出的是上学期插秧的场景。
上学期学校组织一起去插秧,然而田地都是干的,没有水田,这会儿两厢对比起来,倒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上了台阶,原本被抓着的手臂因为俩人站齐而下滑,两只手靠得很近,郑寅星很自然地拉起唐煜的手,往前跑飞快穿梭在大雨滂沱的层层帘幕中,雨水早已把头发打湿了,肩头也是夏风微凉的味道,唐煜呼吸急促,握紧了这双手,其实超越星星,跑到前面是很容易的事情,少年人的莫名其妙,无处不在,阴魂不散的好胜心也在催促着他这样做,但是唐煜只是很微妙地控制着这样的节奏,他喜欢这个夜晚,疯狂的又何止是雨呢?
雨丝的帘幕为一份情愫布设了朦胧的外景,一方涌出的感触只能在这雨景中胡撞,他很清楚,这并不容易,这很艰难。
呵呵,这样快乐的场景想这些,是不是太悲哀了?
唐煜问心:不知道。
艹!管他的!
郑寅星带着唐煜沿着下坡带唐煜一起冲进了操场的水场之中。
唐煜这才把视线从郑寅星光洁的脖颈下移到操场的水面上——整个操场都发大水了,水深到小腿四分之一的位置,水面上数不清的学生们在大雨冷灯下,追着夏季的晚风跑,打闹的更不在少数,大家都在笑,话断断续续,叽里咕噜地听不大清,但是这话的对象却很快地接过话来,说得有来有回,打得不分上下。
两个人的入场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视线,这个时候才入场?卷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