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晨光透过高清屏幕“窗”渗入房间,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毫无温度的人造黎明。
原术睁开眼,胃部熟悉的沉坠感比意识更早苏醒。他静静躺着,听着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直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走动声。
即使三人都有自己的套间,冯执砚仍然坚持每天清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准时收看今日新闻,手里同时拿着一份新鲜的时尚杂志。一心二用,翻页的节奏漫不经心。她的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刚从卧室走出的原照。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开衫,扣子未全系上,隐约可见里面衬衫在腰腹处略紧的轮廓。见原术也刚好走进客厅,他不由自主地将开衫向前拢了拢。
“没睡好?”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
原术摇了摇头,轻轻地把额头埋进哥哥的颈窝。原照之前长胖的小肚子一直没有减下去,但是身体与日俱香。
“哥。”
“嗯?”一句哥把原照叫得心里涌起万分柔情。
“你是香香软软大蛋糕。”
“……快滚。”
原术乖乖地向后转。
早就在旁边等着“接原术上班”的秦阳不好意思地冲原照笑笑。像个幼儿园老师似的,他接过原术的水壶,拎着原术的衣角把人带出了房间。
——不拎不行,第一天没拎,原术差点掉进沟里。
原术揉着眼睛,亦步亦趋地任由秦阳拎着。
这是他伺候孙闻台的第二天。
冯执砚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啧啧摇头感叹:“男人心,海底针。小丁,你是不知道。当时我逼着三公子早起的时候,你们将军可是没少给我脸色。现在自己倒是天天使唤人家。”
正在摆放早餐的丁宁有点心虚,感觉将军这件事确实不地道。好聚好散嘛,何必这样折磨前任。
原照看丁宁不回答,脸色微变:“怎么,他真的使唤了原术?”
丁宁声音越来越小,口齿也越来越不清,像含了一口水:“嗯……也就是开开车……做做饭……”
还有一句话她简直是没脸说——“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冯执砚看着原照,面露幸灾乐祸的惋惜,手里的豆浆仿佛变得更加香甜:“二公子啊,让你老公抓抓紧吧。别还没把你们救出去,你弟弟又斯德哥尔摩式坠入爱河了。”
车库是一座由冷金属构筑的寂静殿堂,恒温系统将空气精确维持在十八摄氏度。
鸥翼式车门在原术接近时无声掀起。
孙闻台已在副驾座,定制座椅依他的身形勾勒出妥帖的角度。他手中新一代柔性加密屏泛着微光,数据如静默的溪流般滑过界面。晨光从侧窗斜入,将他侧脸的线条削磨得更加分明。
原术坐进驾驶座,座椅自动贴合他的轮廓。空气循环系统悄然启动,清冽的果香与顶级皮革的气息漫开。这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到他胃部下意识地收紧。
“走。”
山路在晨雾中盘旋,防护桩的影子如节拍器般规律地划过车窗。
昨天开的是市区,今天则是第一次面对山路。这让他起初有些紧绷,但很快便发觉自己的谨慎是多余的——行车决策大多由中央智脑自动完成。
孙闻台全程没看他,却在他驶入第一个急弯、本能收油减速时,毫无预兆地开口:
“舍不得踩油门?”
声音不大,却让原术脊背一僵。几乎同时,座椅两侧支撑垫无声收紧,中控屏亮起精确的弯道辅助线。
“这条路上的每一个弯角,系统都计算过三百种失控可能。”孙闻台的视线仍停在加密屏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越犹豫,它越要分神替你补漏——专心点,别给它添乱。”
原术抿紧唇,稳住油门过弯。车身流畅划出弧线。
但就在这时,孙闻台忽然伸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
“自动驾驶解除。”他的声音平静,“这个弯,你自己开。”
所有的辅助图标瞬间熄灭。
原术的呼吸一滞。车子在惯性下冲向弯道,他本能地打方向、减速,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车身这次有了真实的侧倾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响。
孙闻台的手忽然覆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温热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他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方向盘回正了五度。动作快、准,甚至没耽误他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
“出弯加速要平顺。”孙闻台的声音近在耳畔,“你在害怕什么?”
原术浑身僵住。
那只手没有立刻离开。孙闻台的拇指在他虎口处极轻地蹭了一下——像确认,又像某种无意识的习惯。从前他紧张时,孙闻台就这样握着他的手,拇指一遍遍摩挲同一个位置。
“看路。”孙闻台松开手,语气听不出情绪。
原术的呼吸乱了。他死死盯向前方,可手背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烙了印,烫得他心慌。胃里翻搅得更厉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车子驶入一段连续S弯。孙闻台忽然探身,伸手在触摸屏上快速点了几下。
“弯道辅助,百分之三十。”他设置完,手臂却没有立刻收回,就那么横亘在原术身前,几乎将他半圈在驾驶座里,“剩下的,你自己来。”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原术甚至能看清孙闻台衬衫领口下锁骨的轮廓,还有喉结旁那颗极淡的小痣——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孙闻台的气息浓烈地裹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