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翻涌的法则气息猛地一滞,喉间发紧,竟一时无言以对。
漫天雷威压顶,前路宿命难测,可身后这一句稚语,却比九天雷罚更叫他心神震颤。
无人知晓,三界早已锁死了所有生路。
谢玄策不能再养,他是三界法则执掌者。
贴身相伴便是公然徇私,会引连天法则倾覆,最终牵连阿昭灵胎寸寸湮灭。
因果神女不可护,命簿定轨,半点篡改不得,但凡落笔偏私,便是六界因果大乱,万灵皆受牵连。
天道亦不能保,本源耗损过重,又身负破格造胎的天道惩戒,早已无力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诸天之上,三界至尊,人人疼惜,人人束手。
穷尽万法,唯剩凡尘一线生机。
不是俗世繁华,不是人间烟火喧闹,而是大隐隐于市的绝境蛰伏。
唯独彻底隐匿在凡人市井之中,剥离所有仙泽、斩断所有天脉牵连,方能一点点补全她断裂残缺的命线,压制入骨沉寒。
可天道规制严苛,半点差错不容。
阿昭命格特殊,天生游离在六界规则之外,心性灵体皆异于常人。
她万万不可与凡尘同龄孩童有半分交集。
交好动情,会乱她命轨,令残缺命格彻底崩坏;被欺受辱,会结下心魔业障,让本就沉寒的根骨滋生戾气,永世无解。
近则命乱,交则劫生。
世间孩童的热闹、玩伴、嬉闹、童真,于她而言,尽数是致命劫难。
万般权衡之下,唯一妥当归宿,只剩城郊深山脚下,一对与世无争的药庐老夫妇。
二老一生行医积善,无儿无女,心性纯良敦厚,不懂仙神之道,不识天命规制。
常年居于药庐,日日与草药、寒石、苦材相伴,清净寡淡,无人往来。
唯有这样的清苦人家,能隔绝俗世纷扰,隔绝同龄人迹,安安稳稳养住她一身沉寒病体。
雷云滚滚压落灵境上空,紫金色雷光撕裂沉沉天幕。
谢玄策闭上眼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酸涩与不忍,俯身轻轻掰开孩童攥着他袍角的软嫩小手。
动作极轻,却决绝万分。
他低声应她,嗓音是万年未有的沙哑:
「不是丢你。」
「是阿昭,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三年灵境相伴,朝夕启蒙教养,万般温柔宠溺,自此戛然而止。
他亲手推开养了三年的小丫头,送她入凡尘孤苦,忍骨中寒、受命里劫,以一世孤寂,换她一线余生可期。
「玄策,你一定要来接阿昭。」
小丫头泪眼朦胧,小小身子微微发颤,冻骨寒凉抵不过心口惶然。
她不懂大道规制,不识天命劫罚,只死死记住这个教她言语、护她三载的人,把余生期盼尽数系在归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