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马车缓缓驶离小镇,绝尘登云,一路冲破凡尘层雾,驶入九天云海深处。
仙风浩荡,白雾漫卷,褪去了人间烟火的浊气,满目皆是清宁圣洁的仙家景致。
因果神女分身携着八岁的阿昭步下车辇,素衣少女立在云阶之下,身形单薄清瘦,一身沉寒病骨未消,眉眼间浸着化不开的孤寂与隐忍。
凡尘五载,药庐孤居,禁足小院,笔墨为伴,送走二老,孑然一身。
她看似沉静寡言,好似早已习惯别离与孤寂,可神魂深处,始终烙印着一道温柔模糊的身影。
她记不清容貌,记不清灵境往事的细枝末节,却牢牢记得一个名字——玄策。
记得曾有一人,俯身教她开口学语,护她三载安稳;
记得那年雷劫压顶,她攥着他袍角哭求,要他一定要来接自己回家。
那份期盼、委屈、依赖,早已刻进灵骨,从未消散。
正心神恍惚间,云海尽头的白玉仙阶之上,一道白衣身影默然伫立。
月白道袍临风微动,身姿孤绝清贵,周身萦绕三界法则的凛然气韵,正是谢玄策。
五年遥遥隔世,终于再度相见。
四目相撞那一瞬,阿昭身子猛地一僵,心口骤然发酸,莫名的亲近与委屈翻涌而上。
是他。
就是那个曾温柔待她,又狠心把她丢在凡尘的人。
旧岁的惶恐、五年的孤苦、无人照看的病痛、生离死别的寒凉,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孩子气的别扭与小脾气瞬间冒了出来。
她飞快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颤,抿紧唇,偏过小脸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不肯看他,不肯亲近,更不肯流露半分想念,只硬生生端起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闹着别扭,僵在原地不肯上前。
因果神女静静立在一侧,素手轻展,一本鎏金古纹命簿凌空浮现,册页流光婉转,镌刻着六界众生命轨。
书页无风自翻,行间仙纹游走,忽有三字金芒缓缓浮跃,凝于半空,熠熠生辉「舒柠」。
这是她天赐本命大名,藏于天道命轨,此前只以阿昭乳名浮沉人间,直到今日入道拜师、命数归位,才从鎏金命簿之中显化而出。
神女眸光淡落,望着那悬浮两字,又看向身侧懵懂倔强的小女童,轻声开口,一语定局:
「凡尘劫满,俗缘尽断。你本命舒柠,命格载于天道鎏金命簿,沉寒难愈,六界之内,唯有法则帝君能镇你病骨、安你命途。」
「阿昭,亦是舒柠。上前,拜他为师。」
话音落定,便注定了她往后仙途,要与这人朝夕相守,羁绊难拆。
谢玄策目光落在那鎏金命簿浮现的「舒柠」二字上,眸色微深。
原来她的本命大名,藏于天道命轨,直至今日归位才得以现世。
再看向她清瘦孤寂的小身影,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愧疚与疼惜。
当年忍痛放手,是为给她一线生机;五载默默遥望,不敢插手她凡尘半分宿命,只能任由她独自熬病、熬孤、熬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