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规殿内,柔光忽然微微震颤,天地道韵泛起一阵不稳的涟漪。
天道本尊端坐法台,方才还带着几分从容纵容的身形骤然微僵。
唇角那缕月白血线骤然又浸出一条,沁出愈发莹亮的荧光。
昔日祂本源本自圆满无缺,为化生舒柠入世,主动分出自身三成灵元本源。
自这一刻起,天道才初次留下本源缺憾,这份缺损与舒柠同岁共生,这道本源缺憾便存在多久。
舒柠虽承天道灵根而降,却始终是独立的生灵,从不等同于天道本身,不代掌天地秩序,亦不承万道盈亏。
天地定数自有铁律森严,天道为六界轮回根基,万万不可受天罚折损。
一旦本源受创过重,世间礼法循环即刻崩塌,是以冥冥定数迂回转嫁,将业障桎梏尽数落于舒柠身上。
也正因如此,她生来便神格残缺不稳,身缠寒骨沉疴,成了定数之下无辜承罚之人。
昔年谢玄策伴她三载朝夕,却始终受天地法则桎梏,寸步难行。
他执掌世间法理,恪守纲常界限。
不敢擅动天道秩序,不可私改因果命盘,更不能以法则之力逆天庇佑。
只能近身照拂,却补不全她残缺神格,亦祛不了她与生俱来的寒骨宿疾,空有牵挂,却无半分逾越规矩的余地。
世人皆道天地礼数是虚浮仪则,却不知礼数从不等同泛滥私情。
天地礼数,是藏在大道框架里温恤成全,是守分寸、顾本心、懂迂回的人情底色;
而谢玄策所执的天地法理,却是冰冷刻板、公私分明、不讲变通,只循条律,不徇人心。
法理森严,礼数含情,本是两极相悖。
天道心思通透,早已看透这一点。
祂故意以本源化生舒柠,从来都不是无心之举,实则早已布下宿命棋局。
谢玄策心性孤绝,拘于法理、游离尘外,万事不入心,无人能牵绊,无人能拿捏。
天道便亲手造一份软肋,以天地礼数之温润,撞法理规矩之冷硬,偏偏应了那句——法理不外乎人情。
以大道礼数为壳,以本心人情为核,去软化死守条律的冰冷法则;
以一人宿命,拴住置身事外的寒庭仙君。
二人灵元同根相牵,气息隐隐共振。
如今夜珩这道变数横空出世,搅动六界因果,引动舒柠寒骨与神格泛起异动。
同源灵息交织牵连,只勾起天道当年造她时留下的本源缺憾。
令这份缺损隐隐加重、道基起伏动荡,周身道韵忽明忽暗。
因果神女见状眸色骤凝,当即敛去唇边的打趣。
下意识往前半步,指尖万千因果银线流转缠绕,欲出手替祂稳住动荡的道基。
天道缓缓抬手,示意不必费心强护,暗自隐忍压下喉间翻涌的异样,眼底漫开一层洞悉世事的浅淡倦怠。
祂独坐定规殿中,一边冷眼观棋局起落,暗中成全二人缘分;一边受本源缺憾牵动之苦,独力撑持六界礼□□回。
礼数对法则,温润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