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谢玄策素来通晓万法、辩尽乾坤的口舌,此刻全然失灵。
他望着眼前满目荒芜的少女,冰封万年的法理道心,第一次裂开细密的缝隙。
没有汹涌失态,只余无声溃堤,千年恪守的规矩分寸,在她眼底的寒凉死寂面前,轰然松动。
舒柠静静凝着他苍白无措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碾落成灰。
她早已习惯隐忍骨间隐痛,岁岁年年靠着微薄期许,熬过业债噬身的无尽苦楚。
可此刻心头漫开的寒凉,翻涌彻骨,竟比缠身数载的霜骨沉疴,更教人寸寸窒息。
压抑至极致的剧痛,自四肢百骸轰然炸开,顺着灵元根骨肆意蔓延。
蛰伏已久的霜骨沉疴,在此刻彻底崩盘爆发。
舒柠身形微晃,指尖顷刻褪去所有温度,莹白肌肤覆上一层极薄的寒霜。
这痛楚从不是皮肉外伤,而是与生俱来的宿命惩戒,是灵元深处日复一日的剥离缺损,是她穷尽半生,也挣脱不得的业债枷锁。
五年凡尘孤苦,数年隔空遥望,她熬得过病痛缠身,终究熬不过他被法理牢牢桎梏的、从头到尾的无能为力。
舒柠的音色轻得近乎破碎,裹着浸透骨髓的疲惫与寒凉。
“谢玄策,你所有的身不由己,到头来,尽数是我的遍体鳞伤。”
一语落罢,喉间漾开极浅的腥甜,寒凉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谢玄策瞳孔骤缩,周身规整森严的法理气韵瞬间紊乱失控。
所谓法理纲常、天道桎梏、六界戒律,尽数被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疼惜彻底压覆。
他再也顾不上尊卑的分寸、天道规矩,快步上前,伸手便欲扶住她飘摇的身形。
“阿昭,稳住心绪。”
这两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连谢玄策自身都隐隐滞住。
阿昭,是她自幼的小字,是独属于二人年少朝夕的亲昵称谓。
整整五年,他以法理自困,刻意封存所有温柔私念,硬生生压下这声称呼,不敢念、不敢唤、不敢触碰半分逾矩私情。
清冷声线浸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是寒庭仙君,此生第一次为一人乱了心神、破了克制。
可微凉指尖堪堪及近,便被舒柠偏头决然避开。
她抬眸望他,眼底无爱无恨、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死寂空茫:“仙君不必假仁假义。你守你的法理乾坤,我承我的业债沉疴,从此各行其道,互不牵绊。”
字字决绝,字字诛心。
谢玄策指尖僵在半空,心口酸涩钝痛层层蔓延,千年孤冷道心,生出从未有过的极致无力。
这是二人此生第一次真正的情绪拉扯。
他的克制,是隐忍至深的深爱与周全;她的疏离,是积攒五年的寒心与绝望。
最残忍从不是不爱,是心意同根,却从不同频。
他藏情守律,以为是护她周全;她渴盼偏爱,只觉他薄情疏离。
就在二人心绪尽数崩塌之际,九天定规殿的道韵轰然震颤。
缥缈天音漫落整座玄昭阁,淡漠声息里压着极深的倦痛,是天道本尊亲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