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仙境常年烟霞缭绕,青竹依山连片,清风穿林,簌簌清音漫遍四野。
无人知晓,这位清冷孤高、恪守规矩的仙君,早已深陷天道布下的宿命棋局,满腹委屈郁结,无处可诉、无人能解。
天道一句亲昵私称“阿策”,看似是破格殊宠,实则是不动声色的拿捏试炼,将他牢牢桎梏在棋局之中。
心上之人舒柠心存心结,始终以师徒礼数自守,清冷疏离、分寸严苛,从不越雷池半步。
就连旁观世事的因果神女,也时常借魔尊夜珩之名轻戳他的软肋,字字如细针,日日扎他道心,让他郁结日积、心绪难平。
因果神女静静看着他这份旁人难懂的两难煎熬,眼底只剩置身事外的淡然,将这桩棋局纠葛视作红尘趣事。
安稳仙境,骤然风云骤起。玄色身影踏雾而来,桀骜立在竹林上空。
魔界尊主夜珩目光穿透层层竹影云烟,牢牢锁死云海暖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肆意的笑,语气满是刻意的挑衅与讥讽。
“谢玄策,你自诩执掌天地礼法、镇守六界安宁,到头来不过是以礼法囚人、以规矩困这小神女不得自由。”
寥寥数语,精准戳中谢玄策藏在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夜珩这番刻意挑拨,撕开了他清冷自持的伪装,道尽他无能为力的隐痛。
周身内敛的法理气韵瞬间绷紧至极致,寒眸覆满凛凛寒霜,周遭气温骤降,浩瀚威严的法则之力自体内奔涌而出。
三尺霜白法则剑凭空凝形,剑刃流光凛冽,裹挟天地纲常的无上威严,破空直刺夜珩身前。
狂风席卷四野,青竹尽数折裂。
昔日清雅静谧的竹林,顷刻一片狼藉大乱。
暖殿之中,舒柠正静坐调息。
她小字阿昭,是天道本源嫡女,堪堪才晋升神位执掌天地礼数、世间纲常。
宫外仙魔冲撞的巨响骤然传来,狂暴的灵力波动直侵暖殿,让她骨间潜藏的寒意瞬间翻涌肆虐。
她眉心紧蹙,心底了然,定是师尊与域外之人起了纷争。
她素来守礼安分,从不愿因自身一人,引发仙魔对峙、仙境动荡,更不忍见二人因意气之争兵戈相向、结下死怨。
舒柠心神焦灼、步履仓促,全然未曾察觉,自己已然踏入仙魔力量对冲的核心漩涡,身处整场纷争最凶险之地。
这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无心误伤,而是两大强者意气相争、罔顾周遭所致的双向损伤。
仙法与魔气同时侵体,无人偏颇,二人皆实实在在伤了居中劝和的舒柠。
舒柠身形骤然僵滞,周身经脉猛地紧绷震颤,本就不稳的仙骨应声开裂,体内灵元彻底逆行紊乱。
一股浓烈腥甜直冲喉头,堵得她心口窒闷、气息滞涩。
她再也无力支撑,踉跄后退半步,纤手死死捂住胸口,面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如霜。
一缕刺目的血色自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浅浅晕染在素净的浅绿衣袂上,宛若寒雪之中骤然绽放的凄艳红梅。
“阿昭!”
谢玄策看清她染血踉跄的模样,心神骤然崩裂。
手中剑势瞬间僵止,周身凛冽戾气尽数消散,铺天盖地的慌乱、自责与后怕,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夜珩也骤然一怔,桀骜冷冽的眉眼间,掠过清晰的错愕与滞涩。
“小神女,你……”
他跨界而来,本意只为入局试探、搅动天道宿命棋局。
刻意挑衅谢玄策,逼他撕破隐忍伪装,从未有过半分伤害舒柠的念头。
可望着她苍白孱弱、唇角带血、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丝隐晦悔意。
只是他身为魔界尊主,生性桀骜孤傲、从不示弱,纵使心生愧疚,也不愿外露半分。
依旧维持着淡漠疏离的神情,唯有周身翻涌的魔气,悄然收敛了所有戾气。
舒柠垂落眼眸,纤指默然拭去唇角血迹,神色清宁淡漠,无怒无怨、不嗔不怪。
眉宇间只萦绕着掩不住的虚弱与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
她一生守本心、遵礼数、安分守己、从未逾矩,却无辜沦为仙魔意气之争的牺牲品。
平白承受骨脉重创、暗疾缠身的苦痛,困在六界棋局纷争的中心,身不由己、苦难自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