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因果神女尽收全程,始终淡然旁观、不曾出手分毫。
她深谙因果天道,仙魔一念起落,皆有自身业报宿命,旁人强行干预,只会扰乱天道轨迹。
棋局既定、宿命难违,万般际遇皆有定数。
待林间纷争暂时停歇,她拂袖转身,素影转瞬掠过云海,径直赶往九重天定轨殿。
几乎在舒柠仙骨受损、咳血染襟的同一刹那,定轨殿内,天道本尊端坐法台,与舒柠同源共生的本源灵元骤然剧烈震荡。
昔年祂自斩三成圆满灵元,方才化生爱女,父女二人灵元相通、命数绑定,她身承一分创伤,祂的天道道基便会崩损一分。
此刻舒柠重伤缠身,祂本就缺损三分的本源道基再度剧烈崩裂。
唇角再度浸出的月白血线震颤发亮,周身天音道韵层层紊乱。
因果神女步入殿中,见天道倦怠虚弱、道基飘摇不稳。
即刻凝神结印,温润纯粹的因果灵力萦绕其身,稳稳稳住祂动荡的本源道基,平息灵元反噬的剧痛。
与此同时,仙境境主感知到剧烈灵力震荡,火速驾云赶来。
落地望见林间狼藉遍地、竹断石裂,又见舒柠虚弱苍白、唇角染血,面色瞬间沉凝震怒。
他深知仙魔一旦彻底开战,必殃及整片仙境、牵连六界苍生,绝不能因夜珩和谢玄策的一时意气酿成大祸。
为彻底平息纷争、制衡仙魔两界,杜绝日后二人再因争执伤及舒柠,境主居中调停斡旋,最终与夜珩立下一纸仙境制衡条约。
条约明文界定:夜珩可持通行法令踏足仙境地界,在云海全域滞留游走。
唯独想要登门相见、近身相伴舒柠这一要求是,必须征得她本人亲口应允。
舒柠若颔首应允,夜珩便可如约相见;她若摇头拒绝,便半步不得擅闯暖庭方圆之地,不得擅自惊扰她半分。
夜珩凝视契书良久,默然颔首应下,提笔落下魔主印鉴。
他心底通透,今日纷争因他而起,刻意挑衅引战在先,肆意不收的魔气重创舒柠在后,过错本在自身。
这一纸条约,既是仙境对魔界的制衡约束,也是他藏于心底的迁就与愧疚。
他不愿再以强权姿态强行惊扰她的安宁,索性将所有相见、靠近的权利,尽数交予舒柠抉择,是他无声的弥补与退让。
谢玄策静立林间,手中法则剑余温未散,指尖冰凉彻骨,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煎熬与无力。
他清晰知晓,今日之祸,二人皆有过错:他意气失控,以仙法伤及她身;夜珩无端挑事,以魔气损她仙骨。
可世事最是讽刺:率先挑事、酿成祸乱的夜珩,最终手握制衡条约,得了名正言顺、静待她应允便能靠近的资格。
唯独一心护她、从未想过伤她的自己,亲手造成她终身暗疾,又被仙君礼法、师徒名分、天道棋局层层束缚,连上前致歉、近身照拂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伫立,满腹愧疚无处安放、无从消解。
侍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身形虚软乏力的舒柠,缓缓回暖殿静养。
刚落座榻边,胸口闷痛骤然加剧,灵元再度翻涌逆行,她克制不住低低咳血。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仙骨,体内残留的法则戾气与魔气息阴寒交织,在骨血深处隐隐作痛,缠绵不休。
自此,咳血暗疾彻底扎根骨血,岁岁霜降寒雾、业债发作之日,便是她病痛缠身之时,终生无解、岁岁难安。
青竹林风波散尽,云海烟霞重归平和,可宿命棋局的齿轮,已然悄然转动,再无回溯可能。
仙魔二人,皆负她一身伤痛;六界风云棋局,皆累她一世浮沉。
舒柠静倚榻上,眉眼清宁淡漠,将所有疾苦尽数咽下心间,立身礼法之巅、风云之中,不攀不靠、不怨不嗔,独自冷暖、自渡苦难。
谢玄策依旧孑立林间,遥遥望向暖殿隐约的檐角灯火,心底郁结层层叠加,道心裂痕彻底定型、再难愈合。
天道棋局无解,礼法分寸难越,心尖之人难护,一身清白克制尽数落空,只剩无尽自责与憋屈缠身,无人倾诉、无人宽慰。
夜珩离去之际,回头遥望暖殿方向,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愧疚与偏执执念,静静静待来日舒柠点头应允、许他相见的那一刻。
定轨殿内,天道在因果神女的灵力护持下,渐渐稳住动荡的道基。
祂眼底既有执掌苍生的沉重大局,亦有身为父亲、疼惜爱女的柔软无奈。
三界众生,皆困宿命、皆受煎熬。
苍生如此,儿女如此,纵使布局操盘的天道,也终究逃不过同源同伤、宿命轮回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