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黑异色的眼眸死死锁着身下错愕失神的天道，低沉沙哑、混杂酒意的癫狂笑声，轰然漫彻整座九天法殿，苍凉又疯戾。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他恪守天条、谨遵天道、忍尽别离、扛尽亏欠，步步谨小慎微，岁岁克制隐忍。

可到头来呢？

他护不住心尖之人，眼睁睁看着舒柠遍体鳞伤、宿命飘零；

他守不住自身道心，半生克制尽数成空，只剩满目残破、进退皆囚！

既然规无用、礼无用、尊卑无用、克制无用。

那今日！便碎了这万年规矩！破了这九天尊卑！闹烂这虚伪天道！

殿角的因果神女怔怔望着眼前颠覆万古的一幕，紧紧抿住唇瓣，眸底满是震惊与无言，轻声喃喃：

「谢玄策……发疯了……」

至高无上的天道本尊，彻底愣在了原地。

褪去所有算计与戏谑，只剩满心猝不及防的错愕。

任由自己被亲手教养、亲手拿捏万年的法则帝君，死死按于尘地，一时竟忘了挣扎，忘了制衡，忘了祂才是执掌六界的天道本源。

万古九天，从未有一日，这般失控，这般颠覆。

殿内疯戾还在漫延，掌风落势未歇。

殿外却忽然飘来一缕清浅柔弱的女声，怯生生，又带着几分惶然的迟疑，轻轻划破殿内纷乱——

「师尊……」

声线很轻，像风拂霜枝，细碎绵软，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寂，又藏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正是心绪难安、神思莫名被定规殿异动牵引的舒柠。

她本自闭在玄昭阁中，心绪沉沉难平，心口沉寒隐隐作祟，却忽感九天道韵剧烈震颤。

一股熟悉又惶然的气息牵扯着心神，不由自主循着云径走来，悄然立在了定规殿殿门之外。

抬眸一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肃穆万古的定规殿内，柔光紊乱，道韵翻涌。

素来清冷自持、端雅守礼的师尊，眸底赤黑双色流转，妖戾癫狂，正将至高无上的天道本尊，死死按在白玉殿地，失控宣泄着积压半生的愤懑。

那一瞬，舒柠彻底怔住，乌眸睁得圆圆的，满是茫然、震惊与无措。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谢玄策。

褪去了平日的温润迁就，褪去了法则帝君的端严自持，只剩破碎道心疯魔失控，颠覆尊卑，悖逆天道，全然没了往日半分沉稳克制。

那句「师尊」轻轻落在空气里，不大，却像一缕清宁微光，猝不及防撞进谢玄策混沌疯魔的神志里。

他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一滞，落下的掌风猛地停在半空。

赤黑交织的眼眸微微恍惚，癫狂的笑意渐渐敛去几分，满身酒意与肆虐的心魔，被这声再熟悉不过的轻唤，硬生生扯回了一丝清明。

动作僵住，身形微顿，依旧维持着将天道按在地上的姿态，却已然没了再继续捶打的力气。

心神被那声软糯的呼唤牵走大半，疯魔的戾气褪去些许，只剩眼底化不开的郁色、醉意与茫然。

殿角的因果神女闻声缓缓松开捂着眼的手，悄悄抬眸。

望着门口怔立的舒柠，又看看地上愣住的天道，再看看已然失神僵住的谢玄策，唇角忍不住微微抽动，眼底写满：这下彻底闹大了。

被按在地上的天道本尊，也终于从猝不及防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祂微微抬眸，望着殿门外身形单薄、眉眼惊惶的舒柠，又看向身下神志半醒、依旧满身郁气的谢玄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好气，还是好笑，又或是几分无可奈何。

天道万古九天尊严被掀了个干净，偏偏撞见自家闺女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这颠覆六界规矩的荒唐一幕。

定规殿一时静了下来。

只剩紊乱的道韵缓缓流转，疯戾的气息渐渐收敛。

唯有门口少女的惶然，殿中帝君的失神，还有天道本尊一脸无奈的静置，凝成一副亘古未有、荒诞又揪心的画面。

舒柠就那样静静立在殿门处，不敢再往前，也舍不得转身离去。

望着失控失态的师尊，心底五味杂陈，委屈、心疼、惶然、不解，缠缠绕绕，堵在心口，说不清，也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