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定,天道身形破空而起,踏万千星河道纹,直奔六界规制根源——天机阁。
彼时九重天机殿已然洞开,万古琉璃玉台悬空而立,四周道律肃穆、万籁俱寂,是执掌天地生灭、审定乾坤对错的终极朝堂。
三道至高身影早已端坐席位,静待棋局收尾。
上位虚无缥缈,无状无形,融于漫天道韵之中,正是大道定数,执掌天地本源规则,不偏不倚,审定万法对错。
左席素衣寂然,眉眼空淡无波,周身命格流光流转不息,是执掌众生命盘、排布千秋起落的宿命本尊,万事早知,万般皆定。
右席慵懒闲适,一身轻纱流云裙,指尖捻着鎏金命簿,笑意浅浅、通透从容,正是先行抵达的因果神女「缘」,静观世事起落,掌人间因果轮回。
天道踏风入殿,落于审判主位,强压心底翻涌的愤懑,端起九天至尊的威严,声震整座天机琼台,字字铿锵,带着滔天控诉:
“启禀大道、宿命、因果!今日当庭弹劾——法则仙君谢玄策,心魔反噬失控,悖逆天道规制,当众拘禁殴打本尊,犯上作乱、目无天规!此人道心崩坏、执念逾矩,乱九天秩序、破君臣尊卑,当废其仙尊位、究其逆律罪、罚其永世禁锢!还请三尊秉公论断!”
字字泣“委屈”,句句诉“不公”,俨然一副受尽委屈、只求公理的天帝模样。
殿内静默片刻,风声骤停,道纹凝滞。
天道本以为此番控诉有理有据,三尊必会顺应天规,为祂主持公道,惩处放肆越界的谢玄策。
可未曾想,高位无声的大道定数,率先铺开漫天本源道音,沉厚肃穆,落遍每一寸天机殿宇,没有半分安抚,反倒直接掀开尘封十五年的天地旧账:
“天道,你且扪心自问,谢玄策为何心魔崩乱?今日逆局,根源在谁?”
一语落下,天道神色骤然一僵,心底底气瞬间塌了大半。
大道道音继续漫开,清晰复盘十五年全部因果,字字精准,无可辩驳:
“十五年前,你恣意擅改命格、强行桎梏牵绊,违逆平衡之规,故而受定数拘禁、自困定规殿,是你自取其果。今番你封禁期满、重临九天,不知自省悔过,反倒嘴瓢失言、刻意揭破十五年深埋执念,刻意挑动局中恩怨,是为主动肇祸。”
“谢玄策心魔反噬,非无端作乱,是被你刻意刺激、旧疾复发;殿中争执斗殴,非蓄意弑帝,是执念崩毁、情绪失控。整场定规殿风波,起于你、乱于你、始于你的偏执,终于你的失度。”
直白通透,一针见血。
当庭直接将原告天道,定性为整场祸乱的始作俑者。
天道周身气场瞬间崩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却无从辩驳分毫。
祂本是来告状审人,万万没有料到,大道根本不看他的天帝身份,不徇半分情面,当众扒尽他的过错旧账,瞬间逆转全局。
一旁静坐的宿命本尊,此刻缓缓抬眸,清淡声线落地,补全最终定论:
“命盘早定,十五年牵绊乃制衡天地的既定棋局,非逆天之乱。谢玄策破格一瞬,是情根深种的道心使然,未越天地底线;你无端挑局、引动风波,才是乱序之错。神魂封忆,是天地自衡,护住他仙尊道基,亦护住天地棋局留白。”
最后落座的因果神女,指尖轻转命簿,拖长慵懒语调,慢悠悠补刀,字字诛心:
“天道陛下,你方才定规殿内尚且死不认错、嘴硬甩锅,转头便来天机阁告状申冤。可这天地规制最是公允,自作之孽,无从推诿,自起之祸,无从追责他人。我只授残秘、不泄天机,亦是遵大道制衡之规,何来偏私?”
三尊层层论断,层层锁死。
一场声势浩大的告状,彻底沦为原告当庭变被告的终极翻车。
天道立在主审之位,孤影伶仃,满心憋屈无处可泄。
祂看着高高在上、公允无私的大道,看着洞悉一切、不偏不倚的宿命,看着悠闲吃瓜、句句补刀的因果,终于彻底失语。
祂没法反驳十五年的旧错,没法抵赖今日的挑事之举,更没法撼动天地本源的审定。
僵持良久,天道终究咽下满腔郁气,一身帝威尽数收敛,带着万般不甘,沉声妥协:
“既大道有断,宿命有定,此案暂且悬置。不罪谢玄策失控之过,不究舒柠命格破格之变,过往风波,就此封存。”
天机殿道纹缓缓敛去,三尊身影渐隐于虚空。
一场天道满心期待的审判,最终只审判了自己的偏执与失度。
徒留九天至尊立在空寂琼台,满身狼狈,天道终究是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