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珩闻声立刻收了嘴边的玩味,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却依旧立在月下霜影里,不曾移步闯入殿中。
他深知舒柠性子清冷执拗,又身负寒骨顽疾,最怕旁人肆意扰了清宁。
殿内的谢玄策本就神魂虚弱,此刻骤然嗅到一缕极淡的魔域魔气,眸光瞬间一凛,方才慵懒温润的神色褪去大半,周身悄然覆上一层法则清辉。
他抬眸望向窗外月下那道墨色身影,眉眼覆着疏离的冷意,本能便生出护持之意,下意识往舒柠身侧挪了半步,将她淡淡护在身后。
“魔域尊主擅自踏足九天寒庭,意欲何为?”
谢玄策声线清冷淡漠,带着仙尊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戒备,虽记忆封存,可护着舒柠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半点不曾消减。
舒柠缓过一阵咳意,敛了敛心神,微微垂眸,将翻涌的寒气压下几分。
她知晓夜珩向来随性无拘,也明白谢玄策本能生出的戒备,夹在二人之间,只觉心头更添几分烦乱。
夜风卷着霜华掠过庭前,月下墨衣人影唇角依旧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舒柠苍白的容颜上,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真切的关切:
“本君来看看某位心事藏得太深、连沉疴都憋得翻涌发作的小可怜罢了。”
他刻意不点破昨夜定规殿的风波,却字字句句,都戳中舒柠心底隐秘。
“夜珩……”
舒柠语声轻弱,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嗔意,又夹杂着寒疾翻涌后的虚软。
她本就心绪郁结,被夜珩一语戳破心事,体内寒骨更是愈发刺骨,连指尖都泛着一层微凉的青白。
谢玄策见她面色愈发苍白,身形隐隐不稳,眸底戒备更盛,周身法则灵光隐隐流转,将她护得更严实了几分。
他不认得夜珩的深层来历,却本能厌弃这股魔域气息,更不喜此人言语间对舒柠那般熟稔随意。
“九天清境,非魔域可随意窥探。”
谢玄策声线冷了几分,仙尊威仪浑然外放,
“还请魔主自行退去,莫要扰她静养。”
月下的夜珩淡淡一笑,丝毫不受法则威压影响,他眉眼间魅惑不减,却也不愿真的刺激到舒柠。
他懒懒散散倚在庭中霜树下,目光始终凝在殿内少女身上,语气收敛了玩味,多了几分认真:
“本主从不扰她清修,只是有些人藏事太重,憋坏了身子,我若不来,难道任由她独自熬着寒骨与心事?”
这话一语双关,既点破她沉疴缠身,又暗指她独守昨夜秘密的煎熬。
舒柠心头一窒,忙微微摇头,强撑着稳住身形,不想二人因自己针锋相对。
她本就身子孱弱,此刻心绪纷乱,寒蛊窜动,只觉四肢百骸都浸在冰寒之中。
“二位不必争执。”
她声音轻浅,带着难掩的虚弱。
“我无事,夜珩,你也不必刻意挂怀。师尊神魂虚弱,也该安歇静养。”
她一边委婉劝离夜珩,一边顾及谢玄策的身子,左右调停,偏偏自己才是最熬得辛苦的那一个。
谢玄策垂眸看向身侧脸色苍白的少女,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细碎的疼惜。
只是记忆封存,寻不到缘由,只当是师徒本分的护持。
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守着界限,不肯退让半分对夜珩的戒备。
夜珩望着她强装安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不再刻意挑衅谢玄策,只幽幽开口:
“好,我不扰便是。只是小神女,心事压不得,寒骨更受不得气。本主就在庭外暗处守着,有事唤一声便可。”
说罢,他身形微微虚化,隐入夜色霜影之中,只留一缕若有似无的魔气,淡淡萦绕在寒庭周遭,无声护着她不受外物侵扰。
殿内重归静谧,只剩霜风簌簌,月色凄清。
谢玄策低头看向面色苍白、身形微颤的舒柠,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关切:“你身可还好?”
舒柠垂眸掩去眼底波澜,轻声应道:“无妨,旧疾罢了,片刻便好。”
依旧是淡淡的疏离,依旧是独自隐忍。
她守着一人遗忘的秘密,扛着周身刺骨寒疾,夹在仙君与魔域尊主之间,终究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心绪与煎熬。
往后朝夕,他依旧是清冷自持的师尊,她依旧是安静隐忍的弟子。
唯有心间那道烙印,悄然蔓延,只待来日风起,便会破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