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分毫,谢玄策已然快步冲至舒柠身前,全然不顾殿内众人的目光,俯身将她半揽入怀。
他指尖颤抖,顾不得师徒名分,顾不得天道规制,周身浩瀚温润的本源道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顺着指尖涌入舒柠紊乱的灵脉之中。
那是他立身九天的根本,是维系法则秩序的本源之力,此刻却被他慌乱地尽数渡入她的心脉,只盼着能护住她濒临溃散的灵源,压制住肆虐的寒蛊。
温热的本源道基顺着灵脉流转,本该是极致的暖意,落在舒柠早已崩裂的灵源里,却成了最刺骨的刑罚。
她清楚地知晓,这股属于谢玄策的本源之力,会加速天地「养全灵胎、日后献祭」的进程,会让她更快地走向既定的宿命结局。
那是她未来要倾尽命格去成全的人,此刻他的施救,于她而言,不是救赎,是更深的绝望。
积压的绝望、悲凉、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原本奄奄一息的她,骤然抬眸,眼底是死寂的荒芜与极致的抗拒。
一口蕴着先天寒息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尽数喷溅在谢玄策洁白的衣袍与俊朗的面容之上。
猩红的血混着霜白的寒气,狼狈地沾染了他的眉眼,打破了他所有的温润与沉稳。
谢玄策渡送本源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僵硬地低头。
对上她那双毫无温度、满是厌弃的眼眸,心头的慌乱瞬间被茫然与无措取代,道基的流转也戛然而止。
“出去。”
舒柠的声线嘶哑破碎,带着咳血后的虚弱,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决绝,一字一顿,字字如冰,砸在他慌乱的心头。
“我不想见你。”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激烈的指责,只有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驱逐。
谢玄策维持着俯身的姿态,脸上还沾着她喷溅的寒血,周身的本源道基渐渐消散。
他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心底莫名泛起尖锐的酸涩,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抬手擦拭血迹的动作都忘了做。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夜珩眸色沉沉,看着谢玄策失态慌乱的模样,又看向舒柠决绝的神情,眼底的疑虑更重。
天道望着女儿满身的伤痛与冰冷的态度,满心自责,却无从辩解。
因果神女垂眸望着命簿,看着纠缠不休的命轨,轻轻叹息,窥不破这局中最深的悲凉。
谢玄策不懂她为何如此抗拒,不懂自己的施救为何会换来这般结局,只知道心口那股慌乱与酸涩愈发浓烈,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想开口问缘由,想再次伸手护住她。
却在她冰冷如霜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头,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被那句“不想见你”,狠狠钉在了原地。
灵源依旧在衰败,寒蛊依旧在噬骨,天地既定的献祭预案依旧悬在头顶。
而这一场慌乱的施救,最终只化作一场狼狈的对峙,将两人之间隔着的宿命沟壑,放大,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