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珩见谢玄策僵立当场,指尖还凝着未散尽的本源道基,眉眼间尽是无措与茫然。
再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满心抗拒的舒柠,心头戾气与护持之意交织。
他上前一步,不等谢玄策做出反应,便抬手用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将这位九天法则帝君直接推出了暖居殿门。
力道沉稳却带着极强的决绝,谢玄策本就心神大乱,竟一时没有稳住身形,踉跄着退到殿外的霜雪回廊之中。
下一瞬,沉重的殿门被夜珩从内里重重合上,隔绝了内外所有视线,也隔绝了他所有靠近的可能。
殿门闭合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玄策心口。
他抬手抚上自己脸颊,还残留着舒柠寒血刺骨的凉意。
那句冰冷决绝的“出去,我不想见你”反复在耳畔回荡。
同源道基引发的心慌愈发汹涌,心口酸涩空落得厉害,明明什么都记不起,却无端生出被彻底摒弃的钝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殿内,氛围沉凝得近乎窒息。
因果神女静静立在一侧,手中鎏金命簿无风轻颤,纸页之上,舒柠二字在天命符文间忽明忽暗。
时而濒临湮灭,时而又被无形之力强行维系,被大道封禁的天机死死裹缠,任凭她如何推演。
都只能窥见命轨濒临崩断的乱象,却始终探不到献祭预案的分毫真相。
她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轻轻阖眸,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于无声。
云海神光敛落,天道缓步走到床榻边。
父女同源的灵脉始终紧密相连,方才舒柠灵源寸寸溃散时,他神魂同步撕裂般的剧痛。
为强行冲破天机封禁、渡入灵息护住女儿心脉,他硬生生又耗损了自身一成灵源道基。
周身天威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浮与疲惫,同频共振的灵源溃散之痛,还在经脉里持续翻涌。
可看着蜷缩在榻上、满身霜寒血迹的女儿,天道压下所有自身痛楚,指尖凝起柔和却稳固的天道灵息,缓缓探入她紊乱破碎的心脉之中。
灵息温和绵长,一点点稳住她濒临溃散的本源,压制着骨血里疯狂肆虐的先天寒蛊,却也只能勉强维系,无法根治分毫。
就在灵息流转的瞬间,一直强撑着所有痛苦、从无半句示弱的舒柠,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丝伪装。
她睫毛轻颤,眼帘半阖,声音虚弱沙哑,带着耗尽半生力气的疲惫,细碎又绵软地溢出唇间:“父神……昭儿……好累。”
没有控诉,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一句简单的疲累,便道尽了十五年隐忍、宿命宣判、独自守秘、灵源崩裂的所有苦楚。
天道指尖猛地一颤,灵息险些紊乱。
身为执掌九天的至尊,祂执掌公允、制衡天地,从未有过这般尖锐的愧疚与心疼。
望着女儿苍白如霜的侧脸,喉头紧绷,竟一时语塞,只能以更温和的灵息,牢牢护住她摇摇欲坠的神魂。
夜珩立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周身魔气收敛,只剩满心的无力与沉郁。
因果神女垂眸看着命簿上明灭不定的名字,天命难窥,前路茫茫。
殿外,谢玄策靠着冰冷的殿门,听着内里那声疲惫的呢喃,心口的空落与慌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却依旧被尘封的记忆阻隔,无从知晓缘由,只能茫然无措地伫立在漫天霜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