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稍定,时序流转,一行人移步定规殿。
殿内威严肃穆,天道忍着本源道基撕裂般的钝痛,端坐于至高帝座之上,目光沉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审视,落在阶下的谢玄策身上。
祂心神敏锐至极,又与舒柠灵脉同源,早已笃定——方才暖居里那场近乎神魂崩灭的崩溃,根源必定系于谢玄策一身。
一侧,因果神女「缘」静静垂立,指尖轻翻鎏金命簿。
纸页符文翻涌往复,却始终被一层至高无上的天机壁垒死死封锁,大道定数与宿命神君暗中定下的至高祭令,半点痕迹也无从窥探。
谢玄策垂眸而立,心头莫名沉甸甸的。
他隐约察觉自己有错,有错得离谱,可被封存的记忆一片空白,任凭思绪翻涌,也寻不到半分缘由。
不对!
谢玄策心头骤然一震,猛然抬首望向帝座上的天道。
往日里,他面对天道,向来自持清冷、不卑不亢,从未有过这般浓重又陌生的愧疚。
可当视线落至天道嘴角悄然浸出的淡红血线时,心底那一丝莫名滋生的怨怼与不甘,瞬间消散一空。
脑海空空荡荡,前尘旧事一片混沌,可那些愠怒的诘问、疏离的辩驳,到了唇边,终究一句也说不出口。
殿内沉寂许久,天道压下翻涌的灵脉剧痛,终究只是沉沉抬手,轻声道:
“你退下吧。”
谢玄策微怔,拱手躬身,带着满心茫然与解不开的滞涩,缓缓退出定规殿。
待殿门合上,殿内只剩天道与因果神女二人。
天道垂眸,目光落在那本始终窥不破真相的鎏金命簿上,后知后觉的愧疚如同疯长的荒草,瞬间席卷了这位执掌九天的至尊。
祂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然:
“缘,你真的什么都查不到吗?”
祂心底深处,竟生出一丝极深的惧怕。
惧怕当年那一时兴起的玩心、一念造就灵胎的随性起点,会被独自承受一切的舒柠彻底知晓。
因果神女指尖抚过命簿上依旧明灭不定的名字,眸光轻颤,轻声轻叹,一语道破尘封多年的因果亏欠:
“一念玩心起,帝尊欠昭儿的,何止十五年……”
舒柠的暖居里,夜珩静静守在屏风后。
两名小仙使轻手轻脚收拾着榻边狼藉,不敢惊扰榻上气息孱弱的舒柠。
夜珩负手立在窗畔,眸光遥遥落向远处肃穆冷清的清玄殿方向。
他转头垂眸望着榻上阖眸休憩、面色惨白如雪的少女,声线压得极轻,似在自语:
“小神女……你真的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