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之后，林屿发现了一件事：苏晚晴的数学极好，语文却有时会卡在文言文断句上。他的情况正好反过来——语文可以拿高分，数学一遇到压轴题就像踩进烂泥里，怎么也走不动。

这件事很快被苏晚晴发现了。

那是开学后第三天，数学课做课堂练习。林屿趴在纸上写了半天，笔尖在一道解析几何题上反复磨蹭。草稿纸已经画满了，答案依旧不对。他低着头，用橡皮擦了又擦，把纸都擦薄了一层。

旁边，苏晚晴已经把整张卷子做完了。她放下笔，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林屿的方向推了一推。

林屿愣了一下，顺着那张纸看过去，是完整的解题过程，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每一步在哪里换了方法，都用圆圈圈出来了。

他抬起头，苏晚晴已经转回去，在笔记本上画什么，没看他。

林屿低下头，对着那张草稿纸，把自己哪里做错了重新理了一遍，末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苏晚晴"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就这么开始的。

后来，苏晚晴主动提出，每周六下午，帮他补习数学。

"你语文底子很好，"她说，口气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数学也不是学不好，就是基础有点缺。"

林屿没有异议，只是说："那你语文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苏晚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就这样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谁也没说破，却都默契地执行了。

林屿发现，和苏晚晴一起做题，是他高二以来最能静下心来的时刻。她讲题不急，思路很清晰，遇到他听不明白的地方，会换一种方式再说一遍，从来不会叹气或者流露出不耐烦。她拿笔的方式很特别，握得比较靠上，写出来的字很小很工整，在纸上排得整整齐齐，像是画出来的。

他坐在她旁边，有时候没认真看她写的内容，只是看着她写字的手，觉得有点发呆。

后来他在日记里写：

"今天晚晴给我讲了一个半小时的数学，我基本听懂了，就是中间有一段脑子走神了，也不是走神，是……总之，专注了。"

那个潦草的省略号，在日记本上戳了一个小洞。

林屿也有帮到她的时候。

有一次语文课，张老师讲到辛弃疾的词，要求大家课下写一篇鉴赏文章，苏晚晴为难了。她不是不喜欢文字，只是她的感受在脑子里，却倒不出来——知道那首词写得很好，却说不出好在哪里，写到纸上就变成干巴巴的几行，自己看着都觉得寡味。

她把草稿推给林屿看。林屿看了一眼，问她："你觉得这首词里，哪一句最打动你？"

苏晚晴想了一会儿，说："'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为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很多时候，有些东西说不出来，但是又压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屿低下头，在她的草稿旁边写了一行字——不是改她的，是把她刚才说的，用另一种语言重新说了一遍。苏晚晴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随后说了句："你写的，比我想的要准。"

那是林屿第一次觉得，他对她而言，也是有用的。

午休，天还热，教室里的风扇呼呼转。大多数人趴在桌上睡觉。林屿和苏晚晴在香樟树下坐着看书，这是苏晚晴的习惯。她嫌教室闷，喜欢找校园里有荫凉的地方待着。

香樟树很老了。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铺出去很大一片影子，叶子是那种深绿。太阳透过叶缝照下来，地面上一片一片的光斑，随风轻轻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