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在看一本关于厦门老城区的图册,林屿在看《雪莱诗选》。两个人背靠着树根,不说话,偶尔翻页的声音,偶尔一阵风过来。
林屿侧过头,苏晚晴正在看一张老照片——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鼓浪屿码头,黑白的。轮渡上站着很多人,岸边的洋房轮廓清晰。她用手指轻轻描了一下那栋建筑的线条,若有所思。
林屿忽然想对她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书页上。
"你今天看什么书?"苏晚晴忽然问。
"雪莱,"他说,"诗集。"
"好看吗?"
"有些很好看,有些看不太懂。"他想了一下,把书递过去,指了一首:"这首,你读读看。"
苏晚晴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然后轻声念了一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对,就这句,"林屿说,"我每次复习数学复习到崩溃的时候,就想起这句话,稍微好一点。"
苏晚晴笑了,把书还给他,说:"很实用。"
林屿也忍不住笑了,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那天放学,许然等在校门口。一看见林屿就凑过来,附耳说了一句:"你最近看你同桌的眼神不对。"
"什么叫不对?"
"就是……"许然用下巴努了一下,"心思不一样的那种不对。"
林屿没有回答。
许然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算了,爱咋咋地,走了。"
林屿站在校门口,海风把制服吹得鼓起来。他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心思不一样?
他想,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天傍晚走沙坡尾回家的路上,路边有三角梅开了,粉红的,很鲜。风一过,花瓣飘了几片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的书包上,他没有拍掉,就那么一直背着回家了。
回到房间,他打开日记本,在今天这一栏写下:
"她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把那句诗念给她听,她念出声来,我忽然觉得,雪莱要是听见了,大概也会满意的。
许然说我的眼神不对。我不知道算不算。只是上午她坐在香樟树下,阳光把她的发梢照得有点亮,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
没关系。不影响什么。"
末了,他盖上笔帽,把日记本重新藏好。
窗外,九月的夜还是热的,夏风没有半点要消退的意思。
三角梅的花瓣压在他书包的夹层里,还没干,带着一点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