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枕按亮运行到二楼的按钮,接着按关门键。
电梯开始向上运行,李泽琛手心和额头都沁出汗水,他紧张地抓紧病号服的一角,大拇指摸索着病号服,心里开始建设没事的心态,干涩的喉咙微微滚动,电梯开始向下运行,李泽琛最害怕的还是来了,他右手撑着电梯里的铁门,冰冷的触觉让他多了些安心。
周枕听到急促地呼吸声,回头看他,李泽琛在大口大口喘气,周枕想,是不是之前,两人第一次在电梯碰面,然后出了故障,他害怕了?开始有应激反应了?还是病发了?
周枕没问出口。
周枕觉得如果她问出问题,是不是就相当于再次揭开李泽琛的伤疤,哪怕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了。
电梯“叮”的一声开门,周枕先一步走出电梯,李泽琛终于松了口气,走路姿势都变成大步了,一大步就走出来,周枕等他,两人并肩一起走。
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亲眼看到的事,她心理还在琢磨着什么,但是始终没敢开口问出那一句,“你刚才怎么了?”,给足了李泽琛体面,他不提,她就不再问,如果他主动开口,她倒是愿意接话的。
李泽琛又坐在前面,到达门口,李泽琛直接打开门,周枕也想进去看一看,一开始医生以为两人都是病人,后来看周枕站在李泽琛一旁,没有选择坐下来答题,医生这才意思到周枕是患者家属,被医生给赶出来了,“家属在外等候。”
刚走出门,平板就开始打来视频电话,周枕接通,开始上第二节课,周枕找了个椅子坐下,身旁都是家长在门外等待,嘴里念叨着什么,她调大音量。
二十分钟过去,李泽琛从电脑室里走出来,周枕立马站起来,结果她看见李泽琛又进入隔壁,同样的也是不然家属进去,周枕见状,接着又原路返回,坐在空位上继续听课。
第二节课结束,李泽琛也走出来了,周枕跟上前去,“都做完了吧?”
李泽琛低声说道,“嗯。”
回病房的时候,周枕走在前面,这次,她不再强迫李泽琛坐电梯了,开始走楼梯,李泽琛跟在身后。
回到病房,周枕和李泽琛一起听课。
下午有个讲座,李泽琛没选择去,也没跟周枕提过,因为下午催着病人去听课,周枕才知道的。
任由李泽琛,他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
李泽琛没选择去,周枕开始拿出来记笔记。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
护士催促李泽琛去做治疗,而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行动。
李泽琛一大早让采血抽血的护士吵醒了,不然能多睡一会儿,李泽琛心想。
周枕看着躺在床上的李泽琛,眉头拧紧,好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痛苦。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周后,李泽琛才出院,周枕终于能回学校上课了。
但李泽琛依旧在家躺着,没去上学。
晚一自习结束,周枕被程华叫到办公室,问了关于李泽琛的情况,“他不是出院了吗,怎么还不来上课?”
“老师,我不知道啊。”
“那你先回去吧。”
程华给陈以序打了个电话,第一次没接通,第二次也没任何动静,第三次终于被打通了,“喂,我是李泽琛的班主任,你弟弟出院了怎么也不来上学?”
陈以序这边忙的要死,听到此消息,今夜又得花时间赶回去,好让给老师个交代,“程老师,我下班了去看看。”
“行。”
电话挂机。
晚自习结束后,周枕又去了李泽琛的住处,门直接被打开,一进门没看见人,但隐约听见抽泣的声音,寻着声音开始找去,果然在爷爷的卧室找到了他,手里拿着爷爷的相框。
李泽琛感觉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你说你都出院了,怎么还不来上学?”
“这事跟你没关系。”
周枕无语,但还是好心,耐着性子劝他,“你是想吵架吗?”
“要珍惜你自己的生命,可能现在你过得不是不好,过得很差,怎么样的,没有关系,因为活着就有希望,中国古代有个词叫盖棺定论,就是我要躺在棺材里,那刻还不算完,因为我躺在棺材里,我还有可能蹦起来,要把那个棺材给我盖上,把那个土蒙上,就可以评价我的一生了,所以说,没有到最后一刻都还有机会,所以说那个,死亡也不是终结,所以要活下去。”
我敬重生命,我也敬重那些勇于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但是中国有句话叫盖棺定论,什么意思,就是如果你死去了,这件事就已经成为定局了,但是如果你没有死,可能的确你现在遭遇的事情,它没有变得顺利,它也没有变得更好,但只要你活着,就至少还有变好的可能性,还有希望这种东西。
“不要死,相信我,那不是新生,是另一种绝望,并不能结束痛苦,只会更加痛苦,身边的人也会痛苦,我见过的自杀者没有不后悔的。”
“不要死,不要死啊,死了就结束了,活着就还有希望,活着就会好起来,真相就是如此的,很小的时候看,悟空传里有一句不要死,也不要孤独的活,你说现在孤独,但没事以后就不孤独了,你要是抱着想死的观念看世界,你看世界会觉处处觉得人间不值得太坏了,太惨了,哪里都有不顺的地方,哪里你看一切你都觉得在针对你,因为你先抱着死的念去看的,但你换一个念,你抱着活着的念你去看,你会发现,哦,也有好的地方,这不就是阴阳嘛,你不能只看阴性的一面,你要看到阳性的面,人总是起起落落,浮沉似河沙。 ”
“听好了,今天给你传授一个我的人生经验,我心安处即是彼岸,知道吗,谁问我彼岸在哪,我告诉你,心安处就是彼岸,岸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你觉得干了什么才叫上岸,其实也不见得,生命是无常的,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什么是解的,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世界上真正不会改变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一切都在改变,你看历史,自古以来以为我干什么就好了,我怎么样就好了,其实都不一定,到你死前那一刻,一切都是未知的,都不是盖棺的,所以才有盖棺定论嘛,对吧,在你得到一个嗜好之前,这个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为人生是无常的,易不易的只有易,不变的只有变,所以怎么面对变化啊,你会学面对变化,你就不害怕变化,不用去畏惧变化。”
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点燃了李泽琛的怒火,此时此刻,他不想看见任何人,“滚,我不想见到你,你滚。”
听到这番话的周枕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管李泽琛她就是狗。
又是十多公里的距离,陈以序到达小区已经是九点,门直接被打开,四处找人,看到李泽琛还在看着相框,陈以序直接夺过来,扔在床上,扯着李泽琛的上衣的一角,带着怒气质问他,“为什么不去学校?”
“没心情去。”
“自从爷爷没了,你是学也不上,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哭着闹着要上吊,割腕,这不都是你做的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让你猜对了,我就是不想活了。”
周枕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好几分钟,呆呆地望着那一大箱子东西,想了想,还是应该还给她,她趁着周俊维洗澡,偷摸溜出去。
她去时,门是半开着的,还没进门就听见两兄弟在吵架,周枕抱着纸箱子推开门,看了一眼李泽琛,又看了一眼陈以序,直接放在桌子上,没丢下任何话,径直离开。
陈以序见此情况不对,话题转移,“你俩又怎么回事?”
“闹掰了。”
陈以序已经无法表达内心的想法了,被无语住了,“明天必须去学校,如果让我知道你依然自顾自的在家,我饶不了你,还有,跟周枕认真的道个歉。”
陈以序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