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在门口等着。
程邬关上温室的门,问:“学校那边的房间定期有人打扫?”
姆妈给他拿了药膏,程邬接过。
“是嘞邬娃子,定期有人打扫,不过那是你没去住的时候,住过后也会去打扫。”
“换一个吧,这个打扫的不干净,”程邬走到厨房,看了一圈,说:“不太饿,这个鱼热一下,那人也不用你找了,我找姚文敞要,他家门路多,认识的人靠谱的多。”
“哎怎么都行,邬娃子你自己决定。”姆妈点头,让程邬出去等着吃就行。
程邬轻抱了她一下,离开了厨房。
一,二,三,四……十。
这是第十一个。
陌颜离将瓶子放在木床下面。
床脚旁边,整整齐齐放着十一个瓶子。
它们都空了,很明显什么都藏不了,所以庄志涛没动它们,它们是陌颜离屋里唯一没有被动的东西。
陌颜离很想将房间收拾好。
他实在没力气。
停灵。
“停灵。”
陌颜离拿起第一个瓶子。
这瓶是妈妈用的。
张氏张芳。
妈妈停灵的时候,陌颜离跪在地上,一抬头就能看见这几个字。
他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
陌颜离抬手摸摸眼皮,他的眼睛会永远记得。
暖色的小黄灯在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里亮起,如若是归家之人,看见了定会心生欣喜。
如若不是,也请回来,陌颜离在等。
爷爷叫庄何鹄。
木屋后面有木头。
陌颜离刻了爷爷的名字在上面,木屋里有指甲刀,可以在上面一点一点划出来痕迹。
这几天的假期,陌颜离白担心了。
他根本没有很多时间,他需要为爷爷守灵,像妈妈离开的时候那样。
第一天太累,陌颜离跪在棺材前睡着了。
第二天他有了点力气,将门口的狼藉收拾了。
第三天收拾了爷爷的房间。
第四天收拾了自己的房间。
第五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睡了一整天。
第六天,就是星期一了,陌颜离浑浑噩噩背上书包,就去了学校。
路上一直在被人看,陌颜离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就是破的,他认了。
绷带被他洗好,放在了他屋里的抽屉里,他不需要这个东西。
会脏。
好东西在他手里会变坏。
他坐上公交,沉默着到了最后面一排。
有小孩看了他的脸,吓的脸色一白,躲进了旁边亲人的怀里。
陌颜离在最后一排,就看不见窗外了,他抓着前面座位的后背,那里有个小口袋。
陌颜离以后往哪儿躲?
陌颜离的价值又是什么?
我想离开。
让我离开吧。
他现在连我不开心都没力气说了。
指甲刀坏了。
他的指甲长长了,没法剪。
“哎……你……没事吧?”
旁边突然坐了个阜高学生,她没料到有人,多看了陌颜离一眼,看完吓了一跳。
她迟疑着坐下。
陌颜离合上手,闭上了眼睛。
过了没一会儿,他脸上忽然有种湿湿的感觉。
他一睁眼,就看那个女生离他离的很近,手里拿了张湿巾,在他脸上擦。
被擦下来的是一块一块的泥巴。
“你疼不疼?”
女生擦完,问陌颜离。
她又从书包掏出来一个创可贴,贴在了陌颜离的伤口处,盖不住,那伤口周围的血很厚,她不太敢擦,看不出来伤口具体的大小,但肯定不小。
陌颜离摇摇头。
好香,像那个蛋糕一样。
陌颜离想到这里,有些害怕,又闭上了眼睛,抱住头,头太痛了,他控制不住,用头死命地砸向前面的靠背。
女生吓的捂住嘴,靠背渐渐红了。
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鼓足勇气,伸手垫在了陌颜离的头,原本硬硬的靠背变成了软软的手,同样也可以缓解疼痛。
女生顺势带着陌颜离的头,将他揽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发,像妈妈安慰她那样安慰陌颜离:“没事的,不怕,不怕。”
陌颜离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头不痛了。
好的东西他不敢拥有太久,他从女生怀里出来,说:“谢谢。”
泥巴留了一部分在那女生衣服上,陌颜离看她拉上了校服外套,泥巴又没有了。
他悄悄松口气。
女生将湿巾和创可贴全部给了他。
陌颜离手一直在抖。
他拿着这些东西压在手上,会好一点。
公交到了。
播报声响起的一瞬间,陌颜离就站起来了,公交都没停稳,大家都在晃,陌颜离晃习惯了,他拉开拉链,将所有的纸币都倒在了女生的怀里,说:“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