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裴宣瞬间蹙眉,“倒是与尘儿相反,或许只有我一人想靠近尘儿,但是秦公子那般的天之骄子,高傲得紧,想来也没人愿意凑上去自讨没趣。”
“没人愿意凑上去?”
易焻闻言,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刀的穗子,话语中满是讥诮:“你见过秦知弈几次?不过是远远瞧着他锦衣华服、众星捧月,便定论他高傲难近。可曾试过上前说过一句话?连他脸长什么样都不知吧?”
“你也说唐尘是个性子的孤僻的,又怎知他本性?”
易焻不似易贺那般给人留情面,暗讽之意溢于言表。说的裴宣沉下脸色,他那不过听分就是雨的无知脾性在二人面前暴露无遗。
“阿焻。”
易贺适时提醒,又对裴宣道:“裴宣,听我一句,你还是先顾好自身,别因旁人之事惹得宗主不快。”
话已至此,裴宣无言。
屋内,烛火缩成一团,映得唐辉的脸半明半暗。
他指尖抵着桌沿,指节泛白。压着火气,却压不住话语里的躁怒:“一群饭桶!”
茶盏被猛摔在地,青瓷碎渣溅开。
“半大个孩子,连追数月,杀也杀不成,抓也抓不住!你们也配活着回来?”
阶下黑衣下属垂首,肩背绷得死紧,没人敢应声。偶有冷汗滴在地上,转瞬被夜色吞了去。
“禀宗主,那小子虽看似一普通杂役,却武功非凡!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一路上,有来路不明的帮手护着那小子,就连那小子自己都不知道帮他的人什么来头,我们对上了也没落得着好!”
“前些个追杀的人,全都命丧江都,死法诡谲异常,头颅都被平整削下!与先前护着他的还不是一路人——”
“后来,那小子突然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踪迹。江都近日,又不知为何暗藏了几个玄卫,更是妨碍我们找人!怕不是……怕不是遇上了那位?”
“休要胡说!”
下属话没说完,唐辉衣袖猛的一挥,像是在忌惮什么。
他沉声道:“不是国师府里的那位,玄卫会掩人气息罢了,说不定恰好掩住了他。那人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更不可能插手江湖之事。待他离去,掩体不在,自会显露踪迹!”
不过旁系遗孤而已,也只不过被一身内力被废的人庇护着,唐江玄不可能教他武功,如今也只是个痨病缠身的药罐子罢了,料他也耍不出什么暗招。
他突然想到十几年前,前宗主为这废人身招来的那个哑巴护卫,那水泠阁安插来的奸细,自解北之战死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唐江玄身边又冒出一个,不知虚实的旁系遗孤——这小子来头绝对不简单。
唐辉不屑的冷哼一声。
斩首无痕?那小子身后怕是有什么高人护着,也不知到底是谁,这般想要他唐辉的命!
他气血上涌,又道:“等,在江都等几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宗主!”下属们躬身退得仓促。
门轴轻响,刚掩上,便有锐风破夜而来。
一支寒箭,擦着唐辉脖颈掠过,带起的发丝黏在颈间的血痕之上,箭身狠狠钉进后墙,尾羽震颤不止。
唐辉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吓得身子猛地僵住,方才的躁怒瞬间凝在脸上,又很快褪了干净,只剩猝不及防的惊惧。
他腿一软跌坐在椅旁,手抚着颈间的凉意,呼吸停滞半拍,竟忘了出声。
“宗主!”
下属们闻声折返,刀剑出鞘的脆响刺破寂静,众人围拢过来,目光灼灼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唐辉缓过那口气,喉结滚动,直指墙上的箭。他声音压得发颤,却强撑着不肯露怯:“箭上,箭上有东西,拿下来……”
素白纸条被解下,递到他面前时,唐辉的指尖竟在抖。
烛火下,白纸上不过两行血字,唐辉却幻听出了冤魂索命的声息。
纸上写:
唐尘父母死于谁手?秦知弈父母又死于谁手?
纸条从他指间滑落,飘在碎瓷片上,那点伪装的镇定彻底崩裂。
唐辉猛地抬头,他声里带着破防的慌乱,吼道:“追!给我追刺客!”
下属们四散而去,院中的脚步声渐远,只剩唐辉瘫坐在地。
他盯着那行字,眼底的恐惧翻涌,混着几分阴鸷,咬牙切齿地自语道:“是谁…到底是谁!这般想要我唐辉的命……”
外头的夜风,吹过棂渊宗的飞檐,又绕进了枫林水榭。
枫林水榭,数十里幻境红枫,四季一色。
风过林梢,落英如红蝶,一片恰巧落于石桌上的茶碗旁。
夜风吹的体寒,唐江玄轻咳半晌,又执一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他眉眼慵懒,似是漫不经心,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郁与算计。
沈季离支着下颌,执着黑子轻叩桌沿,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笑意不达眼底:“我既主动先持黑子入局,大公子还这班磨蹭,搞得本阁主下的过你一样。”
唐江玄抬眸,目光与她相撞。无半分暖意,只有对局势针锋相对的试探:“也不知沈阁主从哪学来的这棋路,在下瞧着很是独道。我若告急,不反倒中了你圈套?”
白子落定,欲截住黑子生路。
唐江玄又道:“在下不过棋痴。但沈阁主这棋技,确实还得多练。”
沈季离落子化解,指尖扫过棋面,漫声道:“那是自然,不然我三根半夜的,跑来你这局上鬼谋院里头作甚?可不就是来请你,指点一二。”
唐江玄垂眸轻笑,又落下一子:“沈阁主,你可曾觉得,最近的临安不常下雨了?”
“哦?”沈季离挑眉,落定,反吃几颗白子,“好像...是有些。”
话落,一只黑猫突然从院墙跳进院内,沈季离抬眼看去,将黑猫招入怀中轻抚。
“猫儿乖。”
“喵——”
唐江玄听得这声猫叫,眸色微沉几分,找到其中破绽,落子。
沈季离再要执子时,局上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