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姜斓。
画面中,一个穿着连衣裙,外披一件白色短外套的女人正和姜斓吵着什么,右手还不停地推搡姜斓,将她推到收银台边。左手手臂上挂着的串珠小包随着动作激烈地上下摇晃。
视频播放结束,姜严直起身问邵斌:“这视频你从哪里找的?”
“某音上给我推送的。”邵斌回答,手指一滑跳转到下一条视频。
“知道了,谢谢。”
姜严放好扫把,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刚走到楼梯口,齐梁锐在身后叫住他,大步流星地赶过来。
姜严不知道自己脸色沉得厉害,只看见齐梁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接着张开嘴巴:“姜严,我相信不会出什么事,别担心。”
“嗯。”他应了一声,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你回去吧,我要去食堂吃饭。”
齐梁锐看着他缓缓点头,退回教室。
姜严下楼梯下到一半解锁手机,找到邵斌刚才看的视频,点开右下角的评论区。
视线瞬间定格在置顶的那条评论上,内容也很让人浮想联翩:一名已婚男子盯上一位单身的女超市收银员,今天两人打算私会却被正牌老婆发现,且看正宫如何教训不要脸的小三!
姜严看完最后一句话,怒火直往脸上烧。
姜斓什么时候成了小三?
手指往下一拉评论区,几乎都在骂姜斓和某个不知名的男人,言辞激烈得甚至上升到人格侮辱,除此之外的都在为被出/轨的女人发声。
[疲惫点烟2333:你们不觉得那个被出/轨的女人很可怜吗?自己老公都跟别的女人勾搭上了,她打人也是人之常情,不知道评论区的某些人在攻击什么?]
心脏像被突然刺了一刀,姜严深呼吸一口缓了缓,退出某音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操作好一会,才拨通姜斓的电话。
“嘟……”
电话忙音持续将近二十秒,在姜严打算挂掉的时候对方终于按下接听键。
“喂?”
姜斓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到耳朵,听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姜严张了张嘴吐出一句:“妈,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女人温和的嗓音重新响起:“你这什么问题,我当然好了,倒是你这几天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姜严甚至听到姜斓在开口前笑了几声,心里针扎似的难受。
“妈,您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事了?有人把在超市里发生的事情录下来发到网上,我现在都看见了。”
姜斓阻止他再说下去:“我知道瞒不住你,但是你放心,这点事妈自己能解决。”
“什么叫这点事,”姜严语气加急,“现在网上全都在骂您是……”
他不愿把后面几个字讲出来,姜斓马上明白他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姜严点开屏幕上方弹出的信息条。
[郝阿姨:小姜啊,这事儿真不怪你妈。是那个叫冯谖的男人看上她了,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下。你妈已经明令表示拒绝,那男的也消停了几天,谁知道昨天又来,我们也是那会儿才知道那冯谖是个有老婆的。]
姜严匆匆扫过一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绷紧发白,手机在他的手中显得岌岌可危。
上周五那通奇怪的陌生电话在脑海中闪现。
他恨自己现在才发现,让姜斓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
姜斓叹出一口气:“他们说的那些我都看到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所谓的当事人,我也会以为那个超市收银员是破坏别人夫妻关系的小三。”
“我把评论都看过一遍,有几条我还挺有感触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放低落在姜严耳朵里就变得模糊。
“为什么,”他压住心头的火,“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严,妈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姜斓语气突然一变,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但是,你知道吗儿子,见到这个男人,我突然想起你那死去的爹。”
姜严闻言,呼吸一窒。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出多远,耳边的风一下一下地刮着鼓膜,急促的心跳混着风声变成杂乱的白噪音。眼前的宿舍楼、小卖部,甚至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模糊起来,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变得冰凉,身体的各个部分似乎都闹起罢工,只有脑袋还在捕捉姜斓说出的每一个字。
明明是重复一遍的叙述,到姜斓真正当着他的面揭开往事的时候,那些萦绕在耳边的听起来又有些许不同。或许是因为那一次的偷听只是散碎的片段,而这一次的剖白将前因后果从泥土中一点点挖开,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
往事讲到末尾,姜严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直到姜斓结束通话时说了一声“就先这样吧”才回过神,低声和她道别。
通话挂断,姜严还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半晌,手指慢慢松动垂在身侧。
堵住的闸门打开,四周的喧闹声重新活过来。他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宿舍门口。
清了清思绪,他想也不想就抬脚往楼上走,推开寝室门。
“卫生间有一间空的,谁要去洗?”舍长一手抱盆一手拿晾衣杆从阳台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从门口进来的姜严,“你洗吗,姜严?”
他点头应了一声,翻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换上拖鞋往阳台走。
洗完澡出来,姜严看到石晏和蔡梿在空床板上捣鼓自热米饭,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吃午饭。
“现在几点?”他叫住石晏。
“十二点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