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华灯初上,空气喧嚣。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稳稳落在地面,视线往上是被裤子包裹,隐隐勾勒出轮廓的双腿。
“关锁成功,请带好随身物品。”
周珩提前来到约定地点,坐在长椅上等另一个人出现。
周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抬手扯扯衣领,微微腾身缓解坐麻的双腿。伸长交叠,腰间的布料堆砌起褶皱。
天色似乎又暗下一点儿,指腹无意识地敲击椅子把手,眉心一点点皱起。
他等了许久,都没见到熟悉的人出现在视野。
身旁好奇打量的视线太过直白。周珩理理头发拿出手机。
他发的一条“我到了”还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周珩略过它,手指快速敲击寻找失踪人口。
[周珩zh:姜严,你到了吗?]
[周珩zh:我在门口进来右拐的长椅这里。]
这两条消息发出去就像石子投入广阔的大海,再无音讯。
周珩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转而拨打姜严的电话。
没有电话忙音,只有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扎进耳朵。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还没说完就被掐断,周珩站起身,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不停地拨姜严的电话。他连续按了许多遍,等待他的都是对方已关机的告知。
抓着手机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他走到门口,看着眼前车来人往的街道变成视网膜上模糊的点线面。
许久,掌心传来的痛感唤醒他,周珩用力吐出一口气,手垂在身侧耐心等了几分钟,再次拨打。
结果同前几次一样,他按下挂断键,界面停留在通话列表上。代表姜严的那一条变成红色,后面还跟着一条标有15的小尾巴。
周珩瞪着它,脑子一团乱。
他又给齐梁锐和宋明均打电话,无一例外,谁都没能联系上姜严。
齐梁锐:“我打了好多遍都告诉我姜严手机关机,发信息给他也不回。平时他不会这样。”
“我知道了,谢谢你。”
正要挂断,周珩突然想起什么,忙道:“你有她妈妈的电话吗?”
“有,我现在发给你。”
周珩按照齐梁锐发来的号码输入,拨通姜斓的电话。
寒暄两句,周珩步入正题。
“您知道姜严去哪里了吗?”
“他刚才出去了,临走前跟我说约了个人出去玩。”
“出去了?”周珩捕捉到关键词。
“对,大概十几分钟前的事。”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姜斓马上去打电话求证。周珩听着听着,表情越听越凝重。
姜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明明今天早上还给自己发来一堆信息,现在却变成一条电话列表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你现在还在门口吗?是不是等很久了?”
“嗯,我再等等。”周珩声音低沉。
或许姜严只是有事耽搁了,再耐心等等,说不定很快他就会急匆匆地跑过来,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说:“对不起啊周珩,我来晚了。”
“要不这样,”姜斓明白周珩的意思,索性道,“你再等一等吧,如果等太久都没来,
你就再给我打电话,好吗?”
“我……”周珩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莫名的卡住了,只能轻声应了个“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二十分钟后。
周珩往外寻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不安的情绪已经占据了心头,给姜斓又打了一通电话。
“阿姨,姜严还是没来。”停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措辞,最后只能无奈地吐出一句:“现在怎么办?”
他像是突然失去思考的能力,徒劳地扣紧手机,不断用边缘硌着掌心逼自己清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你先回家,实在不行我报警找一下。”
要报警了吗,可是自己好像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好。”
通话结束后,周珩拨了拨被风吹开的外套,仍有凉风滑进前襟。
路灯金黄色的光打在脸上,光影浮动,在笔挺的鼻梁下投下暗色的阴影。
他杵在原地近乎执拗地又打了一通石沉大海的电话才离开。
准备到路口,前方的街道突然变得拥堵,刺眼的车灯闪成一片,叽叽喳喳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周珩停下车,听到附近传来几句议论。
“出什么事了,怎么堵这么久?”
“听说前面出车祸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周珩猛地朝旁边扫一眼,心下一沉。结结实实地感受到那两个字扎过来,搅动起一池平静的湖水。
心脏莫名加快跳动,激起一片战栗。他浑身像突然过电,松开车把一瞬又用力攥紧。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破夜空,红蓝交替闪烁的灯光划过眼底。街道上的人们全都看着它,看它越变越小,缩成一个点消失在下个
路口。
好不容易车流松动,周珩抄小路回到宾馆。
坐在客厅打游戏的梁爽一抬头就看见他冻着一张脸,周身释放低气压。
“这是怎么了?”梁爽忍不住打趣一句,
道,“走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冻成这个样子。”
周珩睨了他一眼,梁爽吓得立马坐直,端正神色。
这会儿他看出来,周珩此刻不太高兴。
“我问你,有人约你出去,你等他好久却一直不见人来,因为什么?”周珩问。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梁爽想也不想地回答。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没人接呢?”周珩继续问。
“这个嘛……故意放你鸽子吧,估计是为了耍你。”梁爽抬起头,发现周珩听他说完,脸色变得更黑,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这么说,你真被人放鸽子了?那人迟到一点解释也没有?”
“不过今天是愚人节。”
“不是。”周珩打断他,垂下眼小声道:“我倒希望他是在耍我,而不是出什么事。”
梁爽耳朵半灵不灵的,听到一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开始怀疑自己和周珩是不是在跨服聊天。
“啥?”
“没什么,我回去了。”
说着,他转身拐进走廊,将心底残存的不安一同封进房内。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罗老师课讲到一半突然拿起座位表,在空位和名单之间来回瞅。
“姜严去哪里了?今早有人看见他了吗?”台下的人全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