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十一点，姜严拧开门把手，打算去外面拿点东西吃，正好撞上坐在客厅看手机的姜斓。

姜严和姜澜对视一眼就匆匆收回，兀自去翻塑料袋找吃的，耳边传来几句不连贯的通话。

“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行，就这么处理。再见。”

挂完电话，姜斓轻轻叹了口气。

姜严翻不到零食，从柜子后面探出个脑袋：“事情解决了？”

“嗯，都料理干净了。”

“对你工作有影响吗？”

姜斓轻轻笑了笑：“没有，就是舆论最严重的那几天老板让我暂时不用去，现在事情结束了，我肯定要回去上班。”

姜严紧盯着姜斓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那网上那些评论怎么办？”

“这些评论看完除了让你难受以外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些人才不管事情真相什么样。既然要求不了他们尊重事实，那就不要意。”姜斓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壳粗糙的表面。

“好。”姜严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攥紧拳头。

“为什么那天要告诉我关于利闻涛的事？”

既然答应好瞒着我，答应好要忘掉过去，为什么要突然将整个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作了无数猜测，终于咬紧牙问出这个问题。

姜斓像是早有预料：“这件事一直是梗在我心里的一根刺，时间过得越久，它就往里扎得越深。我开始尝试着解脱，不想被那些往事纠缠。”

她看着姜严的脸：“你年纪不小了，告诉你也无妨。而且，你总有一天要知道，它带来的教训是什么。”

“是吗。”姜严偏过头，胸口起伏，“这个教训是为了告诉你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吗？”

“至少，它帮你排除掉错误选项，而不是完全封死你的路。”

姜严没再接话，蹲下身继续寻找，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填满整个房间。

“你找什么？”姜斓问。

“吃的。”

下一秒，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找了，饿的话我给你下碗面。”

姜严闻言愣了几秒：“行。”

热腾腾的面下肚，姜严回房间洗澡，洗完后关灯上床一气呵成。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闭了闭眼，白天的对话悉数浮上脑海。

真没想到，周珩竟然要转外宿。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冷白的光打在脸上，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舞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一条询问周珩是不是要转外宿的问题静静地躺在输入框。

姜严抬手把它删除，下一秒又控制不住地打字。

你……

删掉。

是不是……

删掉。

打算转外宿。

再次删掉。

姜严彻底没辙，退出聊天页面，把手机扔在一旁，手臂抬起遮住眼睛。

这种心烦的感觉很熟悉，自从他认定自己喜欢周珩开始，那点心烦时常缠上来，促使他在晚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对周珩的感情是影响、是困扰。走到这一步，再无动于衷也说不过去。

姜严把自己在脑海里快盘算烂的问题再次翻出来。

他到底该如何看待这份感情，是趁早放弃、埋藏心底，还是勇敢地坦白出来。

前不久才问完周珩关于感情的问题，如果对方细心一点，会不会看出他就是那个当事人。

姜严突然回想起曾经相处的种种片段，有没有可能，周珩会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在他心里，自己会不会有一个特殊的位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严立马去找手机，飞速敲下一个问题：“有喜欢的人要不要去表白”。

网上的帖子五花八门，他点开最先推送的一篇，从上至下粗略地扫过一遍。

什么有好也有坏，什么情感阶段，总结得很到位。帖主甚在评论区置项了一座答疑楼。

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估计盖几层楼都答不完。翻翻对方主页见允许私信，便点开右下角一个红色的按键。

[出门遛弯撞鬼了：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我很喜欢一个人，他的性格很冷，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但心很软，总是会默默照顾别人。很久之前我就意识自己喜欢他，但我怕对方不接受从此讨厌上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长段的文字打完，姜严发送出去，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出门遛弯撞鬼了：目前我跟他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他没指望对方会马上回，退出来继续去翻帖子看。

就在这时，头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姜严瞪大双眼，连忙点进去。

[情感大师:你好,很高兴收到你的问题,可以看的出来你对这段感情的重视。现在你已经明确了对他的感受，倒不如想一想，他有没有对你存在特殊的表现呢？（爱心）（爱心）（爱心）]

视线下移停在最后一句话,姜严慢吞吞地作出回答。

[出门遛弯撞鬼了:也许吧,我不太确定。]

对面很快给出答复。

[情感大师:你可以尝试自己先主动迈出一步，如果没成功的话也还是可以做朋友。]

没有这个也还是，他做不到。

姜严紧紧攥着手机,骨节发白。

真的一点点希望都不能给吗?可他又真的不想再被困在永无止境的、名为暗恋的痛苦里了。

[出门遛弯撞鬼了:我不太想以后只能当普通朋友，甚至是陌生人。]

姜严轻轻叹口气,手指垂下,心头陷入一片乌云密布的昏暗。

对面似乎进入短暂的沉默,姜严瞪着屏幕上带着绿点的头像好半天,才有新的消息弹进来。

[情感大师:既然如此,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表白。不过,从你介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他大概率是会答应的。而且你之前说的“会默默照顾别人”说明你已经感受到他给你带来的好。仔细想想，他这样的举动会对其他人吗？]

[出门遛弯撞鬼了：好像真没有。]

[情感大师：啊，这么看来他对你的好感应该也挺高，我觉得他也是喜欢你的。不妨试一试吧！找个时间表明心意，喜欢就去追，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是了,梁爽也曾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想到这里,姜严忽然脑子一热。

去他妈的陌生人,我这就跟你好好坦白清楚。

反正,你不是打算转外宿了,甚至一点都没有通知我吗?就算你想和我当陌生人,我也要缠到你重新把我当作朋友为止。

我不想放弃，但至少努力过，这就够了。

姜严像是猛打了一记鸡血,脑袋发热,丧失理智,他从没意识到自己能想出这么多蛮不讲理的事情出来。

他破罐破摔，孤注一掷。

[出门遛弯撞鬼了：那……我努努力。]

[情感大师：祝你表白顺利！（给力）（给力）]

姜严退出聊天，开始搜索表白技巧，边看边在备忘录上做笔记。

直记得脑袋昏沉，眼睛发涩发疼，他才意识到时候不早。匆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不过眨眼，时间就流逝两天之久。

姜严狠狠瞪着屏幕上的题，脑中充斥对假期调休的怨念。

偏偏陈老师讲完一题又调到下一面，评价接下来的这道题有点难度，要同学们边思考边写。

姜严低下头，对着空白的草稿纸思绪飘到十万八千里外，笔尖迫不及待地写下周珩的名字。又补上一句：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猛地反应过来，手却不听使唤。

我喜欢你。

不行，一开场就表明心意太直白，划掉。

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在偷偷关注你，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叉出去。

删删改改许多个版本，姜严终于想到一个还算满意的，黑色的眸子眼巴巴地注视着那些文字，似乎要将它烙印在心底。

“写出来了？”

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姜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翻到下一页，却用劲过猛把纸撕烂了。

手里握着一小张纸的姜严：“……”

清脆的撕纸声吸引了陈老师的注意，他伸脖子去看：“干什么呢姜严，你……”

怎么什么都没写。

姜严勇敢迎上对方的视线：“老师，我在脑子里想答案，就不写纸上了。”

面上镇定，实则冷汗直冒，生怕老师会命令他翻到上一页。

“行了，写题认真点，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姜严刚松一口气，陈老师一句话又把那口气吊起来：“姜严，你上来把这道题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