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然而,不足以让她冲动。
“我介意。”宛留脸上的诧异消失不见,唇瓣勾了勾,自嘲般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没办法做到坦然面对你。”
“为什么?”师珵均不觉拔高的音调带了一丝紧逼之意:“我并未责怪你,也说了不会介意过往。”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宛留猛地连连摇头,神情里突然出现了强烈的痛苦之色,连嗓子都绷紧了起来,“其实,我只要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想起过去,想起乔蔓蔓,想到顾行舟,再想到那个愚蠢无脑的自己。我是真的真的,”
干哑的嗓子染上了哭腔,“很讨厌当初那个鬼迷心窍把一颗心完全落在顾行舟身上的自己。我不想,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无法让人接受的自己。枉我从小到大自诩聪明,从来没吃过亏,可偏偏在感情上栽了那么大的一个跟头,被人看尽笑话。那个自己,一点都不像我该有的样子,她那么的无知,她眼盲心瞎,她听不进劝,她像个傻子,所以只要一想到那个自己,我就觉得恶心。”
说完话的宛留,眉头紧紧皱着,每一道折痕都蓄满了难以言说的煎熬;她的脸拧作一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似要沁出血珠。一颗心,痛到快要化作无数碎片。
师珵均的眼眶瞬间泛起了猩红,泪珠已染上了眼角。
他没机会,真的没机会了。
于她而言,他是痛苦的来源。
她根本无法面对他。
“师珵均,”用力捂住胸口处的宛留,连连低喃摇头:“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他的存在就像一个印记,或许是某个大门,里面藏了她不愿忆起的往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坦然地面对他。从前不过是因为对乔蔓蔓抱有极大的怨恨在,让她能暂时地忘却痛苦,看他会少些联想。如今,恩怨结束,但心里却还没放下曾经的那个自己,让她无法从容面对师珵均。
“我,”喉咙完全被堵住的师珵均,一开口便是浓郁的哽咽,泪珠从眼眶滚滚落下,“我明白了,是我唐突。对不起。”
在来之前,他其实已经猜测到一旦自己表示不介意而想继续前缘,宛留一定会拒绝自己。然后为了不让她拒绝,他还准备了一张“王牌”。当初,他打破了投篮游戏记录时,她曾经许他一个承诺,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效,他想以这个她曾经做出过的承诺来逼她同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在听了她的那一番话后,他没办法再提那个承诺来伤害她。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她过得好,过得开心,就行了,不是吗?
脸上也布满泪痕的宛留,又摇头,声线喑哑:“你无须对不起,错的是我。”
如果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再找上师珵均。
不会再给他带去这样的无妄之灾。
他就应该好好地沉浸在他的世界之中。
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的两人,对视了许久,仿佛天地间已然静止了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电话打破了平静。
电话之后,两人带着微红的眼眶走出了咖啡店。
宛留到时间回去了。
再晚便赶不上了采买的车回项目组。
面对离别,宛留长舒了一口气,用力挤出了一丝笑意:“祝你在德国一切顺利。”我们有缘再见。
师珵均带着期盼的目光问:“宛宛,可以拥抱一下吗?”
宛留张开双手。
师珵均往前一步,把人抱住。
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人揉进骨血里的抱住。
等到宛留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时,微微挣扎,师珵均才舍得松手放开。
“再见。”宛留招了招手。
“再见。”师珵均也摇摇手。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背对着对方,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