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有人从检修走廊打开了暗门,把赵恒拉了过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贺行舟想了想。
“检修走廊的入口在哪里?”
“一楼设备间旁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平时锁着,只有我和姜鸢有钥匙。”
“监控覆盖了吗?”
“覆盖了。但检修走廊内部的监控……”沈夜的声音从警戒线外面传来,带着一种艰难的语气,“三年前就坏了。一直没修。”
贺行舟和姜鸢同时转头看他。
“三年前就坏了?”
“……是。”
“为什么不修?”
沈夜没有回答。
姜鸢收回目光,蹲下来,把工具箱合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
“沈夜。”
“嗯。”
“你三年前说检修走廊的监控是’设备老化,自然损坏’。”
“……是。”
“现在你还这么说吗?”
沈夜沉默了很久。
“不说了。”
贺行舟看着他们两个。他们之间的对话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不是试探对方有没有说谎,是试探对方愿不愿意说出真话。
他拿出手机,给周深发了第二条消息:“调六道门检修走廊的监控设备采购记录和维修记录。重点查三年前。”
然后他走到姜鸢面前。
“暗门后面通向哪里?”
姜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检修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消防通道门,通向隔壁那栋楼。”
“哪栋楼?”
“锦华巷17号。原来是纺织厂的仓库,废弃了。”
贺行舟看着她。
“你进去过吗?”
“没有。”
“但你检查过。”
姜鸢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
“你的工具箱里有手电筒。万用表和螺丝刀是检查电路用的,但手电筒是看黑暗的地方用的。你带了手电筒,说明你打算进一个没有灯的地方。”
姜鸢看了他两秒。
“三年前你审我的时候,没有这么细心。”
“三年前我太急了。”
姜鸢没说话。她拎起工具箱,朝门口走去。
“走吧。我带你去。”
锦华巷17号和六道门之间隔了不到五十米。
废弃仓库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已经断了——不是被撬的,是被剪断的。断口很新,金属截面还发亮。
贺行舟蹲下来看了一眼锁。
“断线钳。至少需要24英寸的。”
姜鸢站在他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铁门内部。
“三年前这把锁还在。我上次巡检的时候看过。”
“上次巡检是什么时候?”
“上周二。”
“一周之内有人剪断了这把锁。”
贺行舟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一声尖叫。
仓库内部很大,空旷,没有窗户。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近处的地面——水泥地,布满裂缝和灰尘。远处是黑暗,手电筒的光被黑暗吞掉了。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气味——不是很好闻,但也不刺鼻。贺行舟皱了一下鼻子。
“什么味道?”
“氨水。”姜鸢说,“纺织厂漂染车间用的。放了二十年了,还有味道。”
他们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是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们走。
姜鸢的手电筒照向左侧墙壁。墙壁上有一排铁钩,以前大概是用来挂布料的,现在空了,只剩下锈迹。
她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扫过。灰尘很厚,上面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贺行舟蹲下来看了一眼:至少三种不同大小的鞋印,最新的一组很清晰,鞋底花纹是横向条纹,运动鞋。
“赵恒的鞋。”姜鸢说。
“你怎么知道?”
“他进六道门的时候穿的是白色运动鞋,鞋底是横条纹。我在监控里看到了。”
贺行舟站起来,跟着她的手电筒光继续走。
仓库的深处有一扇门——不是铁门,是木门,半掩着。门上没有锁。
姜鸢停在门前,把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大约十平方米。水泥地面,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有一盏坏掉的灯泡。房间正中间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赵恒。
他的双手被尼龙扎带绑在椅子扶手上,嘴上贴着一条银色的胶带,眼睛蒙着一块黑布。他的头低着,身体一动不动。
贺行舟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赵恒的颈动脉。
有脉搏。微弱,但有。
“活着。”
他撕掉赵恒嘴上的胶带,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布。赵恒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急剧收缩——长时间蒙眼导致的光敏感。他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
“赵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赵恒的嘴唇在抖。他的目光在贺行舟脸上聚焦了几秒,然后移向姜鸢。
“他……他让我选……”
“谁?”
“我不知道……看不清……他说让我选……我没选对……”
“选什么?”
赵恒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回忆一个噩梦。
“他说……这扇门后面有两个按钮……一个红的,一个绿的……按红的可以出去,按绿的可以拿到钱……我只能选一个……”
“你选了什么?”
赵恒闭上了眼睛。他的眼角渗出了眼泪。
“我选了绿的。”
“然后呢?”
“然后门开了……有人把我拉过来……绑在这里……他说我选错了……”
贺行舟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120。
“赵恒,你先别动。救护车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转身对姜鸢说:“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检查一下这个房间。”
姜鸢点了点头,蹲在赵恒旁边,用手电筒照着他的手腕——扎带勒得很紧,皮肤下面有一圈紫红色的淤痕。
贺行舟走到房间角落,蹲下来检查地面。灰尘上有两组鞋印——一组是赵恒的运动鞋,另一组更大,鞋底花纹是波浪形的,皮鞋。
皮鞋的主人把赵恒带到这里,绑在椅子上,然后离开了。
贺行舟的目光移向椅子旁边的地面。灰尘上有一个东西的压痕——长方形,大约十五厘米长,五厘米宽。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压痕的形状。
是一个倒计时器的底座轮廓。
他的后背一凉。
赵恒说”他让我选”——红按钮出去,绿按钮拿钱。但赵恒选了绿的之后,被绑在了这里。如果赵恒选了红的呢?
他会出去。然后倒计时器启动。
倒计时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
贺行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案。
有人在用六道门的设计做实验。
用活人做实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房间。手电筒的光照着赵恒苍白的脸和姜鸢低着的头。
赵恒说”他让我选”。
第一道门的主题是”信任”。
有人把”信任”改成了”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