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远洲是我舅舅。而你恨方远洲。”
“我不恨方远洲。”
沈夜抬起头。
“你不恨?”
“方远洲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最后选择了揭露真相。他用自己的命换了真相。我不恨他。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我只是遗憾。遗憾他没有早一点做出那个选择。”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
“姜鸢,方远洲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夜,替我照顾好六道门。它不只是密室。它是你舅舅最后能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
姜鸢看着他。
“六道门不是方远洲留给世界的。六道门是我的。”
“我知道。但方远洲投资了六道门。没有他的钱,六道门建不起来。”
“那又怎样?钱是他的,设计是我的。”
沈夜苦笑了一下。
“你说话的方式和你爸一模一样。”
姜鸢没有接话。
“沈夜,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方远洲死的那天晚上,他给你打电话说’把第七道门的东西交出去’。你为什么没有交?”
沈夜放下咖啡杯。
“因为我怕赵鸿远。”
“你怕了三年。”
“是。”
“现在呢?”
沈夜看着她。
“现在不怕了。因为又有人死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大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水泥地面上,照出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沈夜,第七道门有钥匙。我父亲留下的。”
沈夜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知道第七道门在哪里?”
“我知道。在地下室的最深处。档案室后面还有一扇门。我之前没有打开过——因为我没有钥匙。”
“现在有了?”
姜鸢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
沈夜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
“姜鸢,你确定要打开?”
“确定。”
“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知道。但我父亲说——笼子可以打开。”
沈夜站起来。
“那我跟你一起。”
“你不用——”
“我跟你一起。”沈夜的声音很坚定,“我沉默了三年。该我做点什么了。”
姜鸢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向设备间。
活板门。梯子。地下室。
他们下去了。
走廊里还是那么暗。六扇铁门关着,像六口棺材。
姜鸢和沈夜走过走廊,走到档案室的门口。
档案室后面有一面墙。之前姜鸢以为那面墙是实心的——和走廊的其他墙壁一样,混凝土浇筑,没有缝隙。
但现在她知道了。
那面墙后面有门。
她走到墙前,用手摸了摸墙面。混凝土表面粗糙,但在墙面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凹槽——大约两厘米宽,一厘米深。
钥匙孔。
她把铜钥匙插进凹槽里。
钥匙完全吻合。
她转动钥匙。
咔嗒。
一声很轻的机械响声。然后那面墙——不是整面墙,只是中间大约一米宽的一部分——缓缓向内移动了。
暗门。
和她父亲设计的所有暗门一样——无声、精确、完美。
暗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不。不是房间。
是一口棺材。
姜鸢站在暗门口,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空间很小——大约两米高,两米长,一米宽。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平躺。地面是水泥的,天花板是钢板,四面墙壁是混凝土。没有窗户。没有灯。通风口只有一个——直径五厘米,在天花板的角落里。
单向通风。
和北辰镇地下室里那些密室一模一样的设计。
但这个空间更小。更窄。更压抑。
这不是密室。这是棺材。
姜鸢的父亲设计的最后一间密室。
不是用来关别人的。
是用来关自己的。
棺材的内壁上刻满了字。不是用工具刻的——是用指甲。指甲在混凝土上留下的痕迹,浅浅的,但可以辨认。
姜鸢走近,用手电筒照着墙壁。
第一面墙上:
“对不起。”
第二面墙上:
“笼子可以打开。”
第三面墙上:
“小鸢,不要恨我。”
第四面墙上——
姜鸢的手电筒停住了。
第四面墙上刻的不是字。
是一幅画。
一幅很简单的画——用指甲在混凝土上画的。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一扇打开的门前。门的另一边是阳光。
是她。
五岁的她。
姜鸢站在那口棺材里,看着墙壁上那幅画。
手电筒的光在画上微微颤抖。
沈夜站在暗门口,没有进来。他看到了姜鸢的背影——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姜鸢转过身,走出了那口棺材。
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
但她的脸白得像纸。
“沈夜。”
“嗯。”
“帮我封上这扇门。”
“什么?”
“封上。永远不要打开。”
沈夜看着她。
“姜鸢——”
“这是我父亲的棺材。他设计给自己 … 沈夜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二十四级台阶。
走到地面的时候,阳光照在他们脸上。
很亮。很暖。
姜鸢站在设备间里,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睛,走向三楼的工作室。
她拿起桌上的铜钥匙,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了四个字:
“不要打开。”
她把信封锁进了工作台的抽屉里。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画图。
屏幕上是第七道门的设计图。
旧的设计——活板门、地下、没有回头路——被她删掉了。
她开始画新的设计。
新的第七道门。
不是棺材。
不是陷阱。
是选择。
她画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工作台上缓缓移动。
她画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贺行舟的消息。
“赵鸿远的行踪查到了。他三天前从东南亚飞回了国内。现在在本市。”
姜鸢看着这条消息。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在哪里?”
贺行舟的回复:
“鸿远集团总部。城西高新区。”
姜鸢站起来。
“我去找他。”
她关上笔记本电脑,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工作室。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铁制楼梯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走出了六道门。
阳光很好。
她眯起眼睛,走向她的车。
赵鸿远。
二十年了。
该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