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必须找到那个下棋的人。
在棋局结束之前。
技术科用了六个小时恢复了遗书背面的字迹。
红外光谱扫描。紫外线照射。化学试剂显影。
最终恢复出来的内容是一行字——
“第七道门。真相在那里。”
贺行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赵鸿远在遗书的背面写了”第七道门。真相在那里。”
然后他擦掉了。
为什么擦掉?
因为他不想让凶手看到?
还是因为他不想让贺行舟看到?
或者——他想让贺行舟自己找到?
贺行舟拿起手机,给姜鸢发了一条消息。
“赵鸿远遗书背面恢复出一行字——‘第七道门。真相在那里。’”
姜鸢的回复很快。
“第七道门。我父亲设计的。钥匙在我手里。”
“你打开过吗?”
“打开过。里面是一口棺材。我父亲的棺材。”
“棺材里有什么?”
“墙上刻了字。‘对不起。’‘笼子可以打开。’’小鸢,不要恨我。’还有一幅画。”
“画的是什么?”
“一个小女孩站在打开的门前。是我。”
贺行舟看着手机屏幕。
赵鸿远说”真相在第七道门里”。但姜鸢打开第七道门,里面只有她父亲的棺材和刻字。
没有”真相”。
除非——
“姜鸢,棺材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地板下面?墙壁后面?”
姜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两分钟。
“我没有检查过。我当时太……太难受了。我只是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你能再去看一次吗?”
“现在?”
“现在。”
“好。”
三十分钟后,姜鸢发来了消息。
“我下去了。棺材里……贺行舟,棺材的地面有一块是空心的。我敲了一下,声音不对。”
“能打开吗?”
“我在试。”
十分钟后。
“打开了。”
“下面是什么?”
“一个铁盒子。密封的。很重。”
“打开。”
五分钟后。
“贺行舟。”
“嗯。”
“铁盒子里有一台录音机。和一盒磁带。磁带上贴着标签——‘真相。’”
贺行舟握紧了手机。
“播放。”
三分钟后,姜鸢发来了一段音频文件。
贺行舟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老,带着磁带的沙沙声和底噪。
但贺行舟立刻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他父亲的声音。
贺建国。
“今天是2006年6月18日。我叫贺建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我正在北辰镇的一间密室里录制这段磁带。”
“如果有人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
“以下是我调查’北辰计划’的全部经过。”
贺行舟闭上眼睛。
他父亲的声音。
二十年前的声音。
从一盒磁带里传出来的声音。
他听着。
录音很长。将近一个小时。
他父亲在录音里详细描述了他从1995年到2006年调查北辰计划的全过程——从最初在北辰镇发现密室,到多次调查被阻挠,到被赵鸿远关进密室,到88天后被释放,到试图揭露真相。
录音的最后五分钟,他父亲说了一段话:
“我调查了十一年。十一年里,我发现了北辰计划的核心秘密——不是赵鸿远。赵鸿远只是执行者。”
“北辰计划的真正发起人,是另一个人。”
“这个人不在任何公开的文件里。他的名字从未出现在北辰计划的档案中。但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我知道他的代号。”
“代号:‘建筑师’。”
贺行舟睁开眼睛。
建筑师。
“建筑师设计了北辰计划的整体框架。他设计了实验方案、被试筛选标准、数据收集方法。赵鸿远出钱,方远洲执行,姜北辰设计密室——但’建筑师’设计了这一切。”
“’建筑师’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个天才。一个理解人类心理到极致的天才。他知道人在极端环境下会怎样崩溃,怎样改变,怎样被重塑。他利用这些知识,建立了一个系统——一个用人的痛苦来预测和控制人的行为的系统。”
“赵鸿远以为自己在控制’建筑师’。但事实上,’建筑师’一直在控制赵鸿远。”
“赵鸿远是’建筑师’的白手套。方远洲是’建筑师’的工具。姜北辰是’建筑师’的画笔。”
“而我——”
贺建国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是’建筑师’的实验品。”
录音停了几秒。然后继续。
“我出不去。’建筑师’不会让我出去。他知道我调查到了什么。他知道我会揭露真相。所以他把我关在这里。”
“但我会留下这段录音。”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不管你是谁——请找到’建筑师’。”
“找到他。阻止他。”
“因为他的计划没有结束。北辰计划只是第一步。他还有更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录音在最后一句突然中断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是空白。
沙沙的磁带底噪。
什么都没有了。
贺行舟摘下耳机,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
建筑师。
一个代号。
一个设计了北辰计划的人。
一个控制了赵鸿远的人。
一个杀了贺建国的人。
一个杀了周明远的人。
一个杀了赵鸿远的人。
一个”设计了棋局的人”。
他是谁?
贺行舟拿起手机,给姜鸢发了一条消息。
“我父亲的录音里提到了一个人。代号’建筑师’。北辰计划的真正发起人。”
姜鸢的回复:
“建筑师?”
“对。我父亲说——赵鸿远只是执行者。’建筑师’才是始作俑者。”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但我父亲说——’建筑师’不在任何公开文件里。他的名字从未出现在北辰计划的档案中。”
“那怎么找?”
贺行舟看着白板上的线索图。
白板上写满了名字——赵鸿远、方远洲、姜北辰、陈默、林致、周明远、贺建国、沈夜、姜鸢。
但”建筑师”不在上面。
因为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至少在纸面上不存在。
贺行舟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最上方——“拆掉系统”四个字的上面——写了一个词:
建筑师。
然后他在”建筑师”和所有其他名字之间画了线。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
那个人还在下棋。
而棋局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