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赵鸿远死了。
不是被杀。是自杀。
至少看起来是自杀。
贺行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局里整理卷宗。周深冲进办公室,脸色发白。
“贺队,赵鸿远死了。”
贺行舟放下笔。
“怎么死的?”
“今天早上七点,鸿远集团总部保安在赵鸿远的办公室里发现他的尸体。死因初步判断是服毒——□□。办公室的门从内反锁。窗户关着。空调开着。”
“有遗书吗?”
“有。一封。放在办公桌上。”
“内容?”
“很短。只有一句话——‘笼子打不开了。’”
贺行舟站起来。
“走。”
鸿远集团总部。三十六楼。
赵鸿远的办公室和三天前贺行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白色墙壁、浅色木地板、大面积落地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封遗书上。
赵鸿远坐在办公椅上,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双手放在扶手上。他的脸色很平静——不是安详的平静,是□□中毒特有的樱桃红色。
贺行舟走到办公桌旁边,看了一眼遗书。
遗书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是赵鸿远的笔迹。
“笼子打不开了。”
五个字。
和方远洲的遗书一样——简短、直接、没有解释。
贺行舟蹲下来,检查赵鸿远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办公桌上的茶杯里残留着少量液体——法医会检测是否含有□□。
他站起来,环顾办公室。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物品被移动的迹象。门从内反锁——门栓是老式的插销,从里面插上之后外面无法打开。窗户关着,锁扣完好。空调开着,温度设定在22度。
一个完美的密室自杀现场。
但贺行舟不信。
“周深。”
“到。”
“调三十六楼的监控。从昨晚到现在。”
“收到。”
“另外,查赵鸿远昨晚的活动记录——通话记录、门禁记录、电梯记录。”
“收到。”
贺行舟走到落地窗旁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三天前,赵鸿远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对他说——“那个凶手也想杀我。”
三天后,赵鸿远死了。
自杀?还是被杀?
如果是被杀——凶手怎么在门从内反锁的密室里杀人然后离开?
和方远洲的死一模一样的手法。
密室杀人。
但方远洲是赵鸿远杀的。赵鸿远用的是氢氰酸气体和监控中断。
那赵鸿远呢?谁用了同样的手法杀了赵鸿远?
贺行舟转过身,看着赵鸿远的尸体。
赵鸿远说——“你父亲的死和方远洲的死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赵鸿远杀了方远洲。
那谁杀了赵鸿远?
“设计了棋局的人”?
贺行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匿名短信。
这是第一次——从案件重启开始,第一次没有收到匿名短信。
以前每当他有重大发现,匿名短信就会准时出现。但现在赵鸿远死了——最大的嫌疑人死了——匿名短信却沉默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发短信的人已经不需要再引导他了?
还是意味着——发短信的人就是杀了赵鸿远的人?
贺行舟攥紧了手机。
他需要找到答案。
“周深,监控调到了吗?”
“调到了。但——”
“但什么?”
“三十六楼的监控从昨晚凌晨两点到今天早上七点之间,有五个小时的信号中断。”
又是监控中断。
又是四个字——“自然丢帧”。
和三年前方远洲案一模一样。
和赵恒绑架案一模一样。
和周明远死亡案一模一样。
同一种手法。
同一个人。
贺行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很好。城市看起来很正常。行人在走路,车在行驶,鸟在飞。
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一个杀了赵鸿远的人——正在看着他。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手机震了。
不是匿名短信。是姜鸢。
“赵鸿远死了?”
“是。”
“自杀?”
“看起来是。但我不信。”
“我也不信。”
“你来吗?”
“已经在路上了。”
贺行舟放下手机。
他看着赵鸿远的尸体。
赵鸿远说——“笼子可以打开。”
但赵鸿远的遗书说——“笼子打不开了。”
哪句是真的?
也许都是真的。
也许笼子可以打开——但赵鸿远打不开了。
因为他做了太多错事。因为他关了太多人。因为他杀了方远洲。
笼子可以打开。
但有些笼子,是自己给自己关上的。
贺行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找到那个”设计了棋局的人”。
在下一个棋子倒下之前。
姜鸢到了。
她走进赵鸿远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尸体,然后走到贺行舟旁边。
“监控中断了?”
“五个小时。”
“和三年前一样。”
“和三年前一样。”
姜鸢看着赵鸿远的尸体。
“贺行舟,赵鸿远死了。唯一知道’另一个凶手’身份的人死了。”
“对。”
“线索断了。”
“没有断。”
姜鸢看着他。
“什么意思?”
贺行舟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那封遗书。
“笼子打不开了。”
他把遗书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但他对着光看了一下——纸张的纤维里有压痕。有人在遗书的背面写过字,然后擦掉了。
“技术科能恢复吗?”
“可以。”
贺行舟把遗书装进证物袋。
“姜鸢,赵鸿远说’那个凶手也想杀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凶手已经得手了。”
“你觉得凶手会停手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凶手不是在杀人。凶手是在下棋。赵鸿远只是一颗棋子。棋局还没有结束。”
姜鸢看着他。
“下一颗棋子是谁?”
贺行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阳光很好。但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黑暗的路。
他不知道下一颗棋子是谁。
但他知道——棋局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