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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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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让被五人合围压制在废墟中央,胸口的裂隙在风水双箭的连续轰击下已被撕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黑血从那孔洞中汩汩涌出,沿着他破碎的鳞甲淌到地面上,将青石腐蚀出嗤嗤的白烟。他的左膝被银龙长枪贯穿,右臂被蓝尘的双刀钉死在断墙上,竖瞳中的暗红光芒忽明忽灭,像是风中残烛。

但他没有倒下。

他低着头,被黑鳞覆盖的下颌抵着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声音。起初五人都以为那是濒死的喘息,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有了节奏——不是喘息,是念咒。他在用最后残存的意识,念出一段冗长拗口的邪术咒文。

“他要做什么——”安羲的弓已拉满,风箭指着赵让的眉心,箭尖的青色光芒在雨幕中微微发颤。

“阻止他!”蓝尘厉声喝道,双刀从断墙上拔出,化作两道流光斩向赵让的脖颈。

晚了。

赵让猛地抬起头,那张被黑鳞覆盖了大半的脸上绽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他的竖瞳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不是黯淡,不是熄灭,而是主动炸裂。瞳仁碎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如破碎的炭火般四散飞舞,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吸入他的眼眶。当光芒重新凝聚时,那里已经没有瞳孔了,只有两团纯粹的、没有形状的暗红。

他放弃了最后的人性。将残存的意识主动喂给了体内的邪术灵力,让那股扭曲的力量彻底吞噬自己。这不是被迫的魔化,这是主动的献祭——邪术中最禁忌的一门,蚀心入魔。

“你们不是要杀老夫吗——”他的声音已完全没有人类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兽吼,却又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就一起死。”

他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那些原本只覆盖了半边身躯的黑鳞,此刻如沸腾的水泡般向全身蔓延,鳞片边缘翻开,底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又一层的暗红色咒文。他的背脊炸开,两根骨刺变成了四根,四根变成了八根,每一根骨刺上都盘绕着密密麻麻的咒文,咒文像活物般蠕动、分裂、再生。他的双臂变粗变长,利爪从指尖延伸出去,每一根爪刃都有一尺来长,在火光中泛着湿冷的寒光。

最可怕的是他胸口的那个孔洞——它没有愈合,反而裂得更大了。但从裂口中涌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暗红光芒。那团光像是一颗暴露在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将周围的空气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大地在震动,碎石从废墟上滚落,瓮城的城墙裂缝中簌簌地落下沙土。

“陆铮!”蓝尘喊道。

陆铮没有回答,他已经挥刀冲上去了。银环大刀上的铭文全部亮起,炽烈的银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月弧。他一刀斩向赵让的腿弯——那是五人之前确认过的弱点位置,银环大刀的破魔之力曾在郓州城将赵让逼退数步。但这一次,刀刃斩在黑鳞上,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用木棍敲在铁钟上。银环大刀上的铭文骤然暗灭,陆铮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后背撞在瓮城的断墙上,墙砖碎裂成齑粉。刀柄上的旧布条被血浸透,终于承受不住,连同刀身的银环一同坠落在他的身旁。

“陆大哥!”安羲惊叫着喊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弓弦,箭射偏了。

白易的风盾在陆铮飞出去的下一瞬便补上了缺口。他将丹田中最后一点灵力全数灌入风盾,青光重新亮起——但随即就在赵让随手一爪的余波中破碎。赵让没有攻击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仅仅是迈步时带起的气浪便将白易连人带盾撞飞出去。

蓝尘的双刀从侧面斩来,一刀削向赵让后颈,一刀从肋下斜刺,刀身上的镜光在这一刻全部亮起。赵让没有回头,只是将八根骨刺同时向外一震,骨刺上的咒文炸出数道暗红波动,双刀被震荡弹偏,蓝尘整个人也被余波扫中,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孟亭拄着银龙长枪站在最前方。他的左腿已经站不稳了,血从贯穿伤中不断涌出,但他没有退。银龙长枪在手中缓缓抬起,枪尖对准赵让的胸口,龙纹上的银光一层一层地亮起。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剩余的灵力、所有的力气、所有作为孟家子孙的骄傲与不甘都灌注在这一枪里。他挺□□出的瞬间,枪身上的银龙骤然昂首,龙首从枪尖探出,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那声音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火光、穿透了战场上所有还在燃烧和崩塌的声响。

“龙怒!”

枪尖撞上赵让的胸口,龙首以万钧之势咬合在那颗暗红色的光团上。裂口被撕开了一道新的创痕,黑血喷涌而出,将银龙枪的整个枪头染成墨色。

赵让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他的一只利爪抓住枪杆,猛地一拧。银龙长枪——孟家传了四代的祖传神兵——在那一拧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枪身上的银龙纹被暗红咒文侵蚀,龙首骤然缩回,枪芒彻底熄灭。孟亭被连人带枪甩上半空,砸在废墟中一处倒塌的木梁上,月白长袍被血与泥浸透,再无声息。

安羲站在远处,浑身僵直。

他没有受伤。因为蓝尘让他站得最远——从郓州开始,蓝尘就让他站在战阵的最后排,最安全的位置。他一直觉得那是蓝尘嫌他不够强,嫌他拖后腿,嫌他会在战场上分心。此刻他看着蓝尘半跪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看着白易趴在碎石间一动不动,看着陆铮的银环大刀歪在脚边。而他站在远处,风箭在弓臂间凝聚了又散,散了又凝,不知道该射向哪里。

他终于明白了。不是嫌他弱,是怕他死。怕他和爹娘一样,和老妪婆婆一样,和红稻村所有人一样,在某一次战斗中变成一具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蓝尘把他送回红稻村,不是因为他不重要,而是因为他太重要了——重要到蓝尘宁可让他恨自己,也不愿意替他收尸。

守护不是冲在最前面挡下所有攻击。守护是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倒下,然后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但一步也不退。他忽然想起李老死在村口的那个夜晚。李老说“用一生所修,换一村安宁”,然后闭上了眼睛。那时候他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懂了。守护不是不死人,而是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继续站在那里。

他不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弓重新握紧。他瞄准的不是赵让的胸口裂隙,而是赵让打向蓝尘的那只手。风箭离弦,无声无形,精准地钉在赵让挥落的手腕上。风箭在鳞甲上只留下一个浅痕,但赵让的动作因此迟滞了半拍。这半拍就够了——蓝尘趁势侧身翻滚,躲过致命一击,双刀重新飞回他身侧悬浮。

双刀感应到了安羲的战意——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将自己与同伴的生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决心。两柄短刀悬停在安羲手边,刀柄对着他,像是在等候。安羲松开长弓,握住了双刀。刀柄很凉,凉得他激灵了一下——这是蓝尘哥哥的刀,是神镜所化的刀,是陪伴他们一路从红稻村走到沛州的刀。他不会用双刀,但他必须去。

他冲向赵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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