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孟亭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消息:明日曹睿将在兴国府演武场亲自督练,四人也要同去,卯时正刻集合,不得迟误。安羲听到“曹睿亲自”四个字时正叼着半块红烧肉,肉在嘴里含了半拍才咽下去。白易在旁边拿筷子点了点他的碗沿,说“你明天可别又把饼叼在嘴里跑出去”。安羲连连点头,却不知道自己嘴角还沾着酱汁。蓝尘坐在饭桌对面,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白饭,将碗筷整齐摆好,起身时将椅子推回原位——一个轻得几乎没人注意到的动作,然后说了句“卯时见”,便回房了。
次日卯时,天色将亮未亮,晨雾在将军府的假山和鱼池之间缭绕如薄纱。四人用过早饭,穿过刚洒过水的青石甬道,从将军府侧门出去,步行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兴国府。演武场在兴国府西侧,比他们前日在比武大会上见到的那座更宽阔、更朴素,没有五色锦旗和三层看台,只有一方平整的青石地面、几排兵器架、和几个供休息用的木制长凳。晨光从东边越过府墙斜斜地洒进来,将兵器架上长枪的枪尖照得闪闪发亮。
曹睿已经在了。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练功劲装,袖口收窄,腰束革带,少了前日那身银蓝锦袍的华贵,多了几分干净利落的武人气质。他看见四人到场,唇角微微一扬——那是曹睿特有的笑,轻松、自信,带着一种算无遗策的从容。他手里握着一卷展开的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安羲离得远看不清内容,但能看出那不是随手记的笔记,而是提前写好的完整方案。
“人到齐了。”曹睿将竹简卷好搁在旁边的矮几上,拍了拍手,“既然圣上将五位编为一队,那就按小队的标准来练。今日不做基础训练,我来分析诸位的潜力与方向,然后针对性地调整训练内容。”说完,他的目光首先看向白易。
“白易,你的风盾在沛州一战中可以同时护住五人。但风系灵力的潜力远不止于此——你有没有想过,风盾本身可以成为一个平台?”
白易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
“让士兵站在风盾上。疾风可以承载重量,只要你控制得当,风盾可以短距离悬空运输轻装士兵——越过城墙、跨越壕沟、从侧翼突袭。”曹睿伸出左手,掌心上方凭空凝出一面巴掌大的微型风盾,青光流转,平稳如镜。他用右手手指在风盾上方轻轻一放,那面风盾纹丝不动,“这还只是其一。其二——你对水土的复合操控已有根基,今日开始加练凝水成冰。冰墙的防御力远高于土墙,冰锥可以填补你攻击手段不足的短板。”
白易看着曹睿掌心上那面悬浮的风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随即绽开一个惯常的打趣笑容:“运输战士——行啊,以后不用自己走路了。”
曹睿转向安羲,目光在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停了一下。安羲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安羲,你的无极弓不需要弦,你的灵力就是弦。这意味着你比任何弓箭手都更快——不需要拉弦、不需要换箭、不需要计算箭支存量。你现在能做到多快?”
安羲想了想,老实答道:“一口气连射可以持续约二十箭,灵力输出会渐渐不稳。”
“不够。”曹睿并不停留,直接提出要求,“你要练的是‘暴雨’——在极短时间□□出大量箭矢,形成区域性压制。一息三箭只是起步,等你的灵力控制足够精准,一息数箭,让箭矢如暴雨倾盆,甚至可以控制箭矢运行轨迹,从不同方向封锁敌人。这才是无极。”
安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蓝尘——蓝尘站在兵器架旁,晨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但他的目光正落在安羲身上,那目光很安静,像是在说:仔细听。他转回头,郑重地朝曹睿点了点头。
“孟将军。”曹睿转向孟亭,语气里多了一分尊敬,但依然不紧不慢,“孟家素以控雷之术名震天下,你在沛州施展的‘龙怒’确实刚猛霸道。但据我观察,你的控雷术目前偏重近战,远程手段尚有提升空间。今后可以多练习远程引雷——从不同距离、不同方向召唤雷击,将龙怒的范围扩大。”
孟亭微微颔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枚银匣上,指节轻轻叩了一下。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个动作比任何承诺都郑重。
最后,曹睿转向蓝尘。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人先开口。蓝尘身侧悬浮的瑶光双刀在晨光中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嗡鸣。“瑶光无形无定,眼下只化双刀,属实屈才。长枪、重盾、长剑、重刀、锁链、甚至暗器——它既是万兵,何不尝试万兵之变?多一种形态,战场上便多一个选择。”曹睿没有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