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601，沉默了几秒：

“你可以选。”

“我偏不选！”

601瞪圆了眼睛：“你想占我便宜，门都没有！我宁愿被你扔进水里喂鲨鱼，也不要跟你做什么鬼深度接触。”

申谕安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再说话，退出了训练场。

光墙重新亮起。

训练继续。

601咬着牙继续练，一次又一次被鲨鱼撞飞。

海水一个劲地往他口鼻里灌，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突然他的脚抽筋了。

一阵剧痛突然从小腿窜了上来，整条腿僵得跟根木头似的。

他拼命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往下沉。

海水漫过头顶，灌进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嗡嗡声。

那种濒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和上次在虫洞里一模一样。

黑暗、窒息，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淹死的时候。

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银白头发在海水里散落，是申谕安。

601被放平在礁石上，意识模模糊糊。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人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气流灌进肺里，他猛地咳出一口海水。

601睁开眼。

申谕安的脸近在咫尺。

银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双黑眸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高高在上，是真实的恐惧。

申谕安在害怕，怕他死。

601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申谕安的手还托着他的后脑，掌心滚烫。确认他没事之后，那只手才收回去。

“休息十分钟。”

601躺在礁石上。

海水在脚边一下下地拍打着，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之前贴的修复贴早就被海水泡掉了，血又一点点渗了出来。

申谕安蹲下来，重新给他贴了一张。

601没说话。

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了。

申谕安对他这么好，每次在他快死的时候救他，每次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每次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

全都是因为陆凌一。

他闭上眼，内心有些挣扎。

十分钟到了。

申谕安站起来：“继续。”

601还是没法动。

他看着眼前那片深蓝色的海水，脑子里全是刚才溺水的感觉。

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把他压垮。

肺里好像还残留着海水的咸腥味，喉咙发紧得厉害。身上的伤口在疼，精神海转得都快炸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他终于撑不住了：“我受够了。”

601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慢慢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训练服残缺的挂在身上，大腿上的血正往下淌。

“这破训练，老子不干了。我要回去，你爱找谁练找谁练，反正我不伺候了。”

他转身就走，哪怕浑身都疼，脚步也没晃一下。

“你去哪？”

申谕安猛地站起身，上前拦住他。

“回我这个F级废物该去的地方。”

601头也不回：“后勤部扫厕所也好，宿舍躺着发霉也好，总之离你远远的。”

“不准。”

“你说不准就不准？”

601猛地回头，灰绿色的眸子里燃着倔强的火：

“就凭你是我的上司吗？行，那我辞职。”

“不许。”

“那我就旷工。”

601撂下这句话，没再看他一眼。

但他又停住了脚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血还在不停地流，在脚边积了小小的一滩。

换做平时，他早就疼得嗷嗷叫了，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指着腿上的血：

“你看到这些了吗？”

“这些伤，这些血，全都是你害的。我再也不想待在你身边了。”

他抬起头，看着申谕安：

“怕哪天真的被你害死了。”

申谕安的手攥成了拳，一言不发。

601没再说话，转身朝大门走去。

腿上的血在身后拖出一条红线，和申谕安彻底划清了界限。

申谕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他想追上去，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直到那扇门在601身后合上，他才慢慢坐了下来。

他坐在601刚才躺过的地方。

海水浸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温度顺着皮肤往上爬。

头顶的星空在缓缓转动。

天边挂着一颗特别亮的星，银白色的，孤零零地亮在那里。

天狼星，夜空中最亮的星。

申谕安仰起头，看着那颗星星。

他记得，那天的星空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那个笑，有点欠，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像只打呼噜的小懒猫。

他放出来的向导素，清清甜甜的，闻过就再也忘不掉。

他找了陆凌一一百年。

终于找到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把自己活成一个废物的F级向导。

找到了一个讨厌他、害怕他、想尽一切办法躲着他的601。

申谕安闭上眼睛。

那颗天狼星还在天边亮着。

很遥远，像他等了一百年、还要继续等下去的那个人。

陆凌一曾经给了他救赎和新生，不管601承不承认，不管他逃到什么地方。他都不会放开他。

雪狼安静地蹲在他脚边，眼睛倒映着那颗遥远的星。

训练模式关闭，星星一颗颗灭了。

·

训练场外。

601抱紧了怀里的小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深处。

腿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比起心口的疼，这些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