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战区。
浓烟遮了整片星域,破碎的舰体残骸在虚空中静静飘着。
火焰扭成奇异的火球,照亮了废墟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没人敢靠近。
因为“深渊”还站在那里。
银白的头发被血黏成一块。
黑色军服破了数不清的口子,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的精神海正在崩塌,那股毁掉整个军团的狂暴精神力,此刻正反过来啃噬他自己。
远处还有零星炮火。
异兽的嘶吼和士兵的惨叫混在一起,他却已经听不清了。
精神海崩塌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声响。
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他跪了下去,身体往前倾,暗红色的血珠在虚空中散开。
没人敢靠近,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个怪物自己死掉。
忽然,有人从尸体堆里站了起来。
白衣的少年,踩着血泊和碎骨,一步步走过来。
衣衫被血水浸透,从纯白染成暗红。
他绕开残骸、跨过尸体,一直走到深渊面前。
他没穿鞋,脚背上沾着泥和血,脚踝细得好像一折就断。
他就站在这尸山血海里,像一捧从地心漏出来的光。
深渊抬起头,黑眸已经没了焦距。
精神海崩塌到了最后阶段,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和这片废墟一起化为灰烬。
少年蹲下来,轻轻抱住了他。
极光色的精神力从少年身上散出来,细碎的星子在头顶旋成光环。
温暖柔软,还带着淡淡的白茶香。
那股力量探进深渊崩塌的精神海,一点一点,把裂缝填上。
深渊浑身都在发抖。
从来没人碰过他,所有人都怕他、躲他,等着他死。
只有这个人不怕。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开口,声音清脆温柔,还带着点懒散的笑意。
深渊没回答,他只是“深渊”。是怪物,是所有人恐惧的对象。
少年等了一会儿,松开他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他的脸。
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火光。
“怎么可以没有名字呢?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取一个吧。”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动,像在虚空中写着三个字。
“申、谕、安。”
深渊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申明你的存在,谕示你的未来,愿你一生平安。”
他笑着说:
“记住了吗?你是申谕安。”
深渊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感知到少年的心跳,贴着他的胸膛,同样又急又乱。
深渊眼角滑下一滴泪。
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淌,冲开血污,滴在少年染红的白衣上。
少年伸出手,用袖口擦他的脸。
布料上全是血,越擦越脏,他却擦得格外认真。
“别哭了。”
“你有名字了,有名字就不是怪物了。”
深渊握住他的手腕。
“你叫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笑得眼睛弯起来。
“凌一。我叫陆凌一。”
·
601猛地睁开眼。
不是战区,没有火光,也没有血。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了绷带和床单。
胸口那道旧疤突突地跳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使劲撞,要从身体里钻出来。
“601向导,你醒啦?”
护士鹿雪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托盘,看见他睁眼,明显松了口气。
她伸手按下床边的调节钮,床头缓缓升起来,把601托成半坐的姿势。
“鼻饲管已经帮你拔了。”
她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里面是一碗温热的米粥。
“你现在可以吃流质食物了,先喝点粥,别急,张嘴慢慢来。”
601没动。
他盯着鹿雪的脸,想从她表情里确认什么:
“护士姐姐,我睡了多久?”
“从上次算,又睡了一整天。”
护士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你恢复得很快,伤口也基本长好了。”
601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臂上的针孔淡了很多,青紫褪成了浅黄色。
大腿的绷带拆了,只剩胸口那道旧疤还贴着薄薄的修复贴。他试着动了动腿,之前的伤已经好了,不疼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梦里的东西太真实了——
战区的浓烟、漂浮的残骸、漫天的火光,还有那个白衣少年踩过血泊,抱住浑身是伤的哨兵。
是他给申谕安取的名字。
申明你的存在,谕示你的未来,愿你一生平安。
可是,为什么这么真实?
“姐姐。”
601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