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栖川避开纷扰人群,走到长阶前抬脚,准备踏上这拷问心扉的通天梯——“问心梯”。
“一起呀小兄弟~”
一只骨节分明到有些纤薄的手搭在他肩上,来人声音轻佻,谢栖川下意识挑眉,回头看去。
方才持剑为他挡了一击的少年人满面春风,正笑盈盈看向自己。
沈溪扬起一张笑脸,全然一副可亲的软糯模样。
他把剑换到右手上,左手抬起叫住大反派。
“小兄弟,你知道这梯子是干什么的吗?这么高,看着怪吓人的。”
沈溪刻意将话题往问心桥上引,想和大反派拉近拉近关系。
漱玉仙尊那个身份想要再靠近大反派怕是不成,要想夺大反派机缘那更是难上加难。
万幸恋爱脑系统还有点作用,给了他三颗化形丹。
吃下一颗就能变换形貌,除非重伤濒死或自己愿意,他人绝对识不破他的伪装。
说是宗门弟子选拔,实则是天均书院琅琊阁嫡系子弟招募。
琅琊阁历届弟子,皆是下一届仙门百家掌权人,有同门之谊在,仙盟才能万年稳固不倒。
仙门各宗年轻一代有潜力的孩子以及云游散修,都会来凑这个热闹。
沈溪伪装身份混入其中,可以说是无人查证天衣无缝。
他乐呵呵搭上大反派肩膀,等待大反派感受到他春风化雨的魅力,好和他亲近亲近。
谢栖川打掉这只莫名其妙黏上来的手,暗自咬牙,加强修为迫在眉睫,现在连一个莫名其妙的散修都躲不开,竟让此人悄无声息走到自己身后。
“不知道。”
敷衍一句就像走开,身后人像狗皮膏药一样全自动跟随黏了上来。
“我可听说了,这问心梯踏上去,你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就会出现,我最害怕虫子了,不会掉进虫子堆吧。”沈溪说着,不由自主抱紧双臂搓了搓,满脑子恶心画面。
他是真害怕这种软体动物。
“你呢,你怕什么?”
谢栖川并不理他,闪身避过又来拉自己的手,抬步上前。
沈溪还再说什么,伸出的手拂过衣角,身后铺天盖地的参赛者涌上台阶,人潮将他和谢栖川分开,他也顺着人流,拾级而上。
问心梯高悬于天,沈溪爬了很久都没到顶,往下望去心惊肉跳,闭上眼想要缓缓,再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是狭窄的巷子。
隐秘老旧的巷子极窄,身旁是几个高大的垃圾桶,身前是闻着味儿过来的流浪狗。
年幼的沈溪用旧外套裹住袋子,手中一根断了半截的晾衣杆不断挥舞,呲着牙摆出凶狠的表情,妄图赶走这几只欺软怕硬的恶犬。
巷子口不知是谁路过,恶劣吹了几声口哨,恶犬和沈溪同时扭头,警惕看向来人。
这边路灯坏了很久,巷口几道歪歪斜斜的影子凑在一起,张狂嘲笑。
“小野种又来翻垃圾吃啊?”
“连狗食都要抢,啧啧,来我家当狗哥哥骨头喂你吃啊哈哈哈。”
沈溪并没有理睬这些长年累月的讥讽,趁着野狗转移注意,轻巧翻上垃圾桶旁边的箱子堆,几个跳跃攀上墙头翻墙而过。
只是他身量小,落地下盘不稳,当真摔了个狗吃屎,本护在怀中的旧外套散开,藏在其中的东西叽里咕噜滚了一地,恰巧滚进旁边的小水坑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儿个刚下完雨,凹凸路面到处是积水坑,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几块碎馒头,还有一块沾了肉汁,太可惜了。
小小的手从泥泞里捡起馒头块,囫囵塞进嘴里,不敢咀嚼,一股脑咽了下去,这才放心摸摸肚子,捡起外套拍拍沾到的泥点子,继续向前走。
“哈。”小小的孩童兀自站定,咽下嘴里翻涌的土腥味,沈溪自嘲一笑。
“多少年没尝过这玩意儿了,还是一样的难吃。”
再傻也该醒了。
问心梯上姿容秀美的少年公子睁开眼,若无其事继续前行,任谁来都看不出刚刚跌入幻境。
【宿主在幻境中见到了什么?】
【怎么,你不是在我脑子里,看不见?】
【宿主切记,此丹药需要灵力维持,如灵力耗尽则作废,绝对不能在反派面前暴露身份。】
【我懂,要是暴露身份,岂不是前功尽弃。】
腰间玉石撞击,脚下清风送他前行,沈溪第一次,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生出愉悦感。
修道者行登天梯,前路趣事不知几何。
在他回家之前,先来个修仙界短途旅行也不错。
沈溪越过几个晕厥过去的小弟子,绕到先前独自前行陷入幻境卡在半道的谢栖川身边。
少年人肩膀耸动胸廓起伏,紧闭的眼中有水光溢出。
他背部似乎受了重创,猛然一僵,险些跪下,恰好栽进一旁守株待兔的沈溪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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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栖川面上涨红,额角青筋暴起,面前人端坐高台,如同逗弄丧家之犬。
“对师长不敬、对同门不仁,今日罚你戒律棍十下,小惩大诫。”
“谢栖川,以下犯上,无故指摘漱玉仙尊,使我天均书院蒙羞,仙门百家今日皆在,绝不可轻饶。”言者怒火冲天,只觉颜面扫地,失了天下第一大宗身份。
“谢栖川屡次行事不计后果,理当逐出师门。”行将就木的老者颤巍巍起身,摆出一峰之主的架势,中气不足地怒喝。
少年人单薄的身躯捆缚在戒櫈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最高处端坐的青年。
往日神情淡漠的仙者缓步下来,屈尊蹲在谢栖川身前,嘴角若有若无显出得色。
“我门下弟子,当由本尊亲自教导。”
“好徒儿,我们回去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