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是没有什么脱身秘法的。
虽说他早就想过这一天会来,可真到了此时此刻,心底泛起的,却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看着那逐渐逼近面门的拳头,他恍惚间想起了第一个向自己求救的面首。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清瘦少年,像城南闹市里随处可见的宠物兔,惊恐又无助,光是活着,就已耗去了他所有的生气。再后来,好像是一个健气少年,满脸锐气,谁也不服。再之后是一个阴郁的,再之后是……
他有些记不清了。甚至连一开始自己为什么要帮他们,也记不太分明了。只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大约是想从那些少年身上得到些什么——也许是一份满足,也许是一回成功,又也许是一场证明。即便得到的代价,是死亡。
可曾有一个人告诉他,他所求的并非真实。他对落难少年作出的回应,那不是索取。
那是求救!
这话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所想?可偏偏,那个少年说动了他。
“你还有机会。”
也许他说得对。每一次对少年许下的承诺,或许就是他真正渴望的东西;那日夜苦思的逃亡计划,或许就是他真正想要的。
也许,想要离开,想要被拯救的从来不只是那些面首。
也许,还有他自己。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答应他的事了。
梨漱玉望向那袭来的劲拳,心中却再一次响起那晚少年急迫的请求——
“答应我,不要死!”
拳风刮过耳畔,气势如虹,却始终刮不去心底那道回响。
恍惚间,濯清漪似乎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梨漱玉,不要死!”
那声呐喊仿佛撕裂了所有记忆的帷幕,跨过满载无数痛苦的时间长河,无比清晰地传入耳际。
“不要死!”
一道银光从眼前划过。
随后,他感到怀中撞入一股温软——不像骄阳那般灼热,也不及萤火那般微弱。
“梨漱玉!我说过的吧,你不准死!”濯清漪神情惶恐,双手紧紧揪住梨漱玉的衣领。他是那样的慌张,仿佛除了自己,别无他物。
梨漱玉愣愣地看着怀中之人,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没死。”可回过神后却意识到什么,微笑逐渐爬上嘴角。
是真的。
他盯着梨漱玉的眼睛,那双泛着水波的桃花眼中正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没死。”
他信誓旦旦地回答,心中的空洞也终于在这一刻被填满。因为那胸口的温度不烫也不冷,不大也不小,刚刚好,容得下一个他。
原来,少年所言即真,他也终于等到了,想要活下去的自己。
“我没有死,清漪。”他看着怀中的少年,幸福地重复着。“我没有死。”
“我谢谢你哈!”
似乎是确认了梨漱玉真的没事,濯清漪猛地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你那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是很帅,可你死了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啊!
要是抓捕目标死亡,那我自己也得玩完啊!
要不是系统突然提示小飞机的抓捕进度上涨了百分之十,自己说不定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我这不没事吗……”
梨漱玉有些不好意思,看濯清漪还在气头上,正准备再哄几句。
“呦呦呦,你们小两口就在这儿给我温存是吧。”
梨漱玉抬头望去,只见贾芳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身穿晴山蓝缂丝白芍轻纱襦裙,一如既往的灵蛇髻上别着一根金厢猫睛顶簪,脚踩麦绿色彩绣翔凤履。
项婧语气揶揄,神情狡猾灵动。
“合着就我一个人充当苦力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