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鹄城长街之上，月光清冷如霜，贾芳与巨大化的瓜子遥遥对峙。

吞下放大药丸的瓜子，个头已蹿得和刘青一般高，直着身子举着那柄玄藤炉，活脱脱一只巨大的老鼠玩偶，颇有几分荒诞的威势。

吱吱！

臭女人，敢欺负清漪，看我不把你小颗粒打出来！

玄藤炉骤然喷吐烈焰，炉膛内迸出万千星火，如离弦之箭般铺天盖地朝贾芳激射而去。

贾芳再度弓步沉腰，湛蓝色的水纹自脚踝一路蔓延至膝盖，紧接着一声爆鸣自脚下炸响。她身如林间魅影，穿梭在火红箭雨之中，身后只留下一路氤氲水汽。

水火相撞，蒸腾起朦胧薄雾，如轻纱般层层叠叠，将整条长街笼得影影绰绰。

瓜子以灵力催动玄藤炉，小心翼翼地护在身侧，一双鼠眼滴溜溜转动，拼命搜索贾芳的身影。

风起云涌间，一记直拳穿云破雾，狠狠砸在玄藤炉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柔拳，重水。”

贾芳拳风迅猛，每一拳皆精准地落在玄藤炉上，仿佛根本没打算攻击那只鼠妖。

可瓜子却分明感受到，玄藤炉上湿气渐重，炉身愈发笨拙沉重，就连灵火凝聚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好诡异的攻击手段。

它索性放弃以玄藤炉防御，扑上前去贴身肉搏。身为妖兽，它自认还能和这女人拼上一拼。谁料刚一交上手，那股黏腻的水汽竟顺着拳劲钻入体内，先前在玄藤炉上感受到的那种厚重滞涩，此刻竟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它急忙运转灵力想要化解这诡谲的水汽，可贾芳哪会给它喘息之机，拳速如狂风骤雨，几息之间便在它身上印下五个深深的拳印。

“柔拳，水爆。”

先前涌入体内的水汽瞬间暴动，顺着肌肤上每一处毛孔疯狂朝外喷射，连带着血液也被撕扯而出。

砰！

浓厚的血雾轰然炸开，瓜子身躯僵硬，在漫天血雾中颓然倒下，再起不能。

“这是在干什么？”

“是妖兽入侵了吗？”

周围楼宇间探出许多城民的脑袋，惊恐地朝下张望。贾芳置若罔闻，只将目光投向地洞中跃出的那道人影。

“怎么，终于想通了？”

梨漱玉抬手，将玉笛横置唇前，以音律作为回答。

悠扬的旋律在夜空下回荡，那月色在音符的渲染下仿佛拥有了温度，化作冻彻灵魂的冰风，一路朝贾芳席卷而去。

她正要挥拳打散冰风，却赫然发现，原先护在体表的水珠此刻竟尽数化作透亮的小结晶，死死黏在肌肤上，疯狂蚕食体内的灵力。

好冷。

贾芳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感受到“冷”这种东西了。她看见那男子在月华之下纵情吹响手中妙乐，而自己却仿佛身陷玄晶冰窟，折胶堕指，寒意彻骨。

“霜雪千年。”

月色骤然凝固，化作丛生的冰晶将贾芳层层圈住。她身上恍如生出冰蓝色的茎刺，整个人被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成功了？

念头刚从脑海闪过，远处蓦地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贾芳一拳砸碎体表的冰刺，略显疲倦地从冰晶丛中钻了出来。

梨漱玉神色平静，对此并不意外。魔漳丸和鱼虱蛊让他的实力大损，如今倾尽全力，也只能拖住她片刻罢了。

“你还没想好吗？”

梨漱玉撇了撇嘴，“我不喜欢男人婆。”

一句话，精准点燃了贾芳的怒火。这合欢总大多是法修，她一个女子，纵然走的是以柔克刚的体修路子，也时常被人耻笑。“男人婆”这三个字，便是宗门弟子当年给她起的外号。

也不知这梨漱玉是什么路数，张口就踩中了贾芳最大的雷区。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叫她男人婆。

“果然，强扭的瓜不甜。”

贾芳右拳握紧，不再废话，裹挟着满腔杀意朝梨漱玉的脑袋挥去，誓要一拳锤烂这个狗男人的脑袋。

梨漱玉没有抵抗，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玉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