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小猫看起来又凶又不好惹,实际上心肠软得很,伸爪拍人时连指甲都没亮出来。
拍完自己先心虚了,飞快地瞄他一眼,又迅速把脑袋别过去,假装在看旁边的输液架。
商迟鹤被它的小表情晃了神,疏离的眉眼间多一丝兴致,嘴角也跟着弯起。
他盯着小猫别过去的后脑勺,觉得它像个人类幼崽,干了坏事自己先心虚。
“好了,好了,我不摸你了。”商迟鹤说。
小猫趴在毯子上,百无聊赖地打量他。
有一说一,这两脚兽长得还挺顺眼的。
不是那种扎眼的帅,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那种,鼻梁挺直,眉眼舒朗。
不笑的时候可能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一笑起来,又让人觉得对方应该挺好说话。
商迟鹤半俯下身,手掌撑在膝盖上,视线与它平齐。
他没伸手,安静地看它,同它保持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既不让它感到紧张,也没打算和它走得近些。
他这样与小猫互看许久,久到小猫的耳朵竖起来,尾巴甩来甩去,无聊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半响,商迟鹤开口:“要跟我回家吗?”
小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眼睛透透的,琥珀色里凝着一点光,歪着脑袋看他,细细叫一声。
商迟鹤再次伸手,想看它是否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看它是否还对自己抱有警惕和敌意。
指尖还没触到,小猫的背已微微一僵。这一瞬间的紧绷,无处遁形。
商迟鹤显然注意到这一点。
算了,缘分强求不来。如果小猫实在不愿亲近的话,寄养或者给这只猫找个好人家,他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正当他准备收回手,下一秒,明明还处于害怕和警惕之中的小猫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直蹭他的掌心。
商迟鹤应该把手抽走的,但他没有。
鲜活的生命在商迟鹤手掌心,带来阵阵暖意。
猫儿舒服的呼噜声没一会儿便响起。
“以后,”商迟鹤看它良久,开口出声,嗓音低沉,“你叫夏夏吧。”
“夏夏?”
凌青意忙完走过来,正好听见这个名字。他看了眼枯叶落一地的窗外,玩笑似地开口:
“这是按季节起的吗?不过现在是深秋,这小家伙不该叫秋秋么?”
他顺手翻开小猫的病历本,“噢对了,它是个妹妹。”
商迟鹤垂眸看向窝在软毯里的小猫,细细听凌青意的叮嘱。
“小猫身上没有基础疾病,看起来一个多月大些,”凌青意把病历本递给他。
“等它三个月大时,可以带过来打第一针疫苗。不过到时候得确保它体重到两斤,太瘦的话打疫苗对小猫不好。”
“好的。”商迟鹤一字不漏地全记在心里,一旁的小猫不闹腾,安安静静地窝在原地。他扫了眼输液袋,还剩小半袋输完。
趁着陪小猫输液的空闲,他打开手机搜索新手养猫注意事项,从“幼猫吃什么猫粮”搜到“小猫晚上叫怎么办”。
搜完商迟鹤起身去商品区购买基础用品。货架上摆放着粉粉绿绿的猫窝、猫碗、猫抓板、除毛梳......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他对照着手机一一采购,猫碗要陶瓷的,太轻了小猫容易打翻;猫抓板要瓦楞纸的,麻绳的怕小猫不爱抓;猫窝的话......他看了半天,最后拿了个四周封闭的,估摸着小猫要是不适应的话也能有个地方当安全屋。
结账的时候,店员扫着逗猫棒后的商品码时,随口说一句:“先生您是第一次养猫吗?看起来真用心。”
商迟鹤的手顿在购物袋边,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有个人这样说过:
那时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边牧,抬头冲他笑,眼睛弯弯的说:
【养小动物当然得用心养啦,它们是极有灵性的生物。】
【哥,我将视这个如此可爱的小满为己出。你也要把它当家人看待喔。】
回过神的商迟鹤沉默地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走到小猫身边,继续陪着它。
小猫偶尔睁开眼看他一瞬,见他还在看手机,又闭眼睡过去。
输液结束,小猫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凌青意轻手轻脚把它抱进猫包,拉好拉链,笑眯眯地朝商迟鹤挥手:
“商先生,小猫有什么问题随时打店里电话。如果电话打不通,这是我私人电话,有事也可以直接打这个。”
商迟鹤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礼貌道谢后,拎着猫包走出门。
深秋的冷风迎面灌进来,他扬手挡去迷眼的风沙。猫包里的小猫动了动,传来一声轻细的叫。
“我们回家,夏夏。”
——
夏夏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再待在半透明的猫包里。
它身下仍铺着柔软的毛毯,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混着泥土与木质调的沉稳尾韵。
它记得这气味,是商迟鹤身上的味道。夏夏把自己缩进气味里待了一小会儿后,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打量着新领地。
房子是上下两层。
一楼阳台边的绿植长势潦草,几片叶子泛着黄,但该抽芽的地方还是抽了芽,该绿的还是绿着。
客厅的棕色沙发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绒毯,绒毯上趴着一只橘色的狐狸玩偶。肚子那块的毛被摸得发卷,身上却没有一丝灰渍。
沙发角堆着一小摞练习册,封面上印着北城一中的名字,最上面一本习题册的边角翘起来,看样子应该是被翻过多次。
电视柜上立着一幅彩色涂鸦画纸,歪歪扭扭的线条和色块,给冷清的客厅添上一点暖意。
还没等它一探究竟二楼,夏夏被脚底传来阵阵暖意吸引。
它困惑地抬起一只爪子看,又低头嗅两下地面。也没嗅出什么名堂,但地板确实是热的。
真是奇怪。
它歪了歪脑袋,想不通为什么地会发热。
电视柜旁的鱼缸里,一群孔雀鱼正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夏夏瞳孔倏地收紧,它朝鱼缸凑近,伏低身子,探出前爪又警惕地缩回来。
它再次探出爪子,往前迈两步,正要扑过去时,玄关传来开门声。
夏夏一个急转弯,猛地刹住,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小满,现在快要入冬了。明天出门要穿厚点衣服。”
一道平淡的男声传进来。
商迟鹤话音刚落,“嗒嗒嗒”的声音响起。
什么东西在敲地板?夏夏竖起耳朵,还没反应过来,一团黑白相间的影子猛地从玄关窜出来,直直朝它奔来。
这是什么鬼?!
它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尾巴膨成一根毛刷子,弓起背,即刻进入战斗状态,嘴里发出“哈”地威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