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商迟鹤穿上围裙准备把房屋彻彻底底打扫一遍。

太阳光斜洒进客厅，夏夏跳到茶几上看商迟鹤把毛绒地毯收起来扔进大块头会吐泡泡的铁箱里，它记得商迟鹤喊这个为“洗衣机”。

小满显然对打扫房屋这件事感兴趣，摇着尾巴跟在商迟鹤身后，寸步不离。

“小满。”商迟鹤转身差点被小满拌倒，他踉跄几步，温朗轻笑，“你和妹妹去阳台把你们的小玩具在椅子上面晒太阳好吗？”

小满“汪呜”应道，

他抬眸看向一直留意着动静、保持同一个姿势没动的夏夏，“夏夏，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夏夏甩了两下尾巴，从茶几跃下来到小满身旁。它没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刚才那一幕温馨的场景，觉得心口暖暖的。

这种感觉让它觉得心安。

除夕当天，商迟鹤难得没在夏夏的“泰山压顶”下被叫醒，一觉餍足。

原因无他，为了能在年三十睡个好觉，他昨晚用十颗冻干成功贿赂到夏夏，小猫拍爪答应他第二天早上不去卧室。

商迟鹤起床简单洗漱一番，手冲一杯黑咖啡后，进厨房给两小只做早餐。

“将鸭胸肉和鸡胸肉洗净，去除多余的筋膜和脂肪。

山药去皮切小块，蒸熟或煮熟至软烂，压成泥状。”

商迟鹤外放着宠物博主的做饭视频，一步步跟进。

“蘑菇洗净，放入沸水中焯烫 1-2 分钟，捞出切碎。这一步主要是为了去除草酸和杂质。

接着羊奶酪切碎或捣碎，蛋黄煮熟后压碎……”

半小时后，手工饭顺利出炉，和博主视频中展示的近乎无差别。商迟鹤把做好的手工饭晾温后，端来给翘首以盼的两小只吃。

趁着小满和夏夏埋头干饭的空隙，他倚靠在餐桌旁抿一口黑咖啡，继续准备给它俩的过年小零食。

小满的牛肉干、夏夏的小鸭脖冻干、无糖酸奶、蓝莓苹果碗等一些健康无负担的小零食摆在餐桌上。

炫完饭的夏夏跳到餐桌的桌椅上，爪子勾住餐桌面，探出毛茸茸的小猫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蓝莓苹果碗看。满眼都是：想吃，好想吃。

商迟鹤指腹蹭蹭它的脸颊，他视线落在它吃的圆滚滚的肚子上，拿起一个蓝莓喂给它：“夏夏今天的胃口这么好。

不过现在只能吃一颗，等你消化得差不多了再来吃，好不好？”

他说话的同时，又拿起一颗喂给凑过来的小满。

“小满你也是。”

“喵。”

“汪。”

夏夏低头将蓝莓含在嘴里，利齿上下咬合，蓝莓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夏夏心满意足地从餐桌离开。

......

门铃响时，商迟鹤正在阳台晒夏夏的兔子软毯子，他拍去手上沾有的猫毛，穿过客厅去开门。

“来了。”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位年龄大概在五十一二的妇女，整个人透着一股敞亮的爽朗感。她手里拎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购物袋。

“小鹤。”

“妈，您怎么没跟我说要来？”商迟鹤赶紧接过对方手里的袋子，“我开车去接您。”

“接啥，现在交通便利，妈坐趟公交车就到了。”赵靳摆手笑着开口，带动眼角皱纹的加深。

“我买了些菜，你马大叔他们家现杀的鲈鱼，肉质可好了。”

赵靳脱下外套挂上衣架，难得来儿子家一趟，她话匣子打开就止不住。

“儿子，你是不知道，今年托管班有孩子父母春运没买着动车票，坐两三天火车才能到北城。

昨天最后一个孩子在托管班抱着我哭，问我是不是他爸妈今年不回来了，给我心疼的哟。

好在最后他爸妈赶在年三十前回来了，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回家过大年。

这不，今天我也赶紧来看看我的孩子。”

赵靳负责镇上的托管中心的教学管理，为人和蔼可亲又不拘泥小节，一心扑在教学和学生身上。

平时托管班的学生也总趁着大课间的功夫跑到她办公室粘着她。

“我还说您要是托管班忙，我开车回去陪您过年。”商迟鹤边把鱼放进厨房的水槽里，边接赵靳的话。

以往都是赵靳来这边同他一起过年，这段时间赵靳忙着处理托管班大大小小的事项，就连前几天他给赵靳打电话要不要他回去接她过来，她也没能给个准话。

毕竟托管班的孩子大多都是年龄小的留守儿童，万一哪个小孩父母回不来，赵靳得确保孩子的安全，陪孩子等其他的亲戚来接。

实在不行，她会带着这些小孩一起回家过年。

在她眼里，托管班的孩子和自家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这又什么的，你几年没回去......”赵靳话说一半又改口，“没事，咱们母子俩谁见谁都一样。”

赵靳感到小腿处有东西在蹭她，她低头一看，“小满，新年快乐，乖乖。”

竖起耳朵的小满摇着尾巴蹭过来，脑袋往赵靳手心里拱。赵靳笑着蹲下来摸它，一人一狗互动起来。

赵靳目光不经意往客厅一扫，瞥见一个猫砂盆，不远处的沙发旁还放着一个猫抓板。

“小鹤，你养猫了？”

“嗯。”商迟鹤应道，“刚养不到半年。”

“小宝贝在哪呢？快让我看看。”赵靳在客厅里弯腰寻猫，找了一大圈，最终在玄关衣架处看到一截橘黄色的尾巴。

她半蹲下来，和小猫对上视线。小猫看着就让人觉得喜欢，脸颊圆乎乎的，身上的毛发柔顺干净，看得出来它很会打理自己。

“宝贝你好呀，我是奶奶。”赵靳友好地和夏夏打招呼。

从门铃声响起的瞬间，夏夏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藏在商迟鹤大衣下摆处，好奇地盯着来人看。

“妈，它怕生，待会儿自个就出来了。”商迟鹤递来一杯热水，“您在沙发上休息会儿，我来做午饭。”

“妈难得来一趟，帮你打下手。”赵靳也坐不住，往厨房走。

母子俩配合默契，一个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接过去，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台面的放台面。

“小猫多大？在宠物店买的吗？”赵靳问。

她记得小满是在宠物店买回来的。

小满刚到家的时候还是一只小狗崽，说它乖巧吧，它在家里随处标记领地，仗着有人宠胡作非为；说它闹腾吧，它在黎昭夏怀里时无比安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对方。

一家人对它稀奇又宝贵得不得了。

“三个多月，在港口捡到的。”商迟鹤注意到一道橘黄色的影子跟过来。

小影子后退两步，开始助跑，而后轻轻一跃跳上他的肩膀。

夏夏蹲在商迟鹤肩头，居高临下地环顾四周，一副视察领地的样子。

商迟鹤显然已经习惯，手里的活没停，只是提醒一句：“抓紧肩膀，别像上次那样脚滑了。”

赵靳悄悄地在一旁看小猫，夏夏被商迟鹤养得很好，现在丝毫看不出流浪过的痕迹。

她目光在儿子和小猫之间打转，声音轻下来：“挺好的。”

其实赵靳是看着黎昭夏长大的，小姑娘的突然离世，别说作为男朋友的商迟鹤接受不了，就连她这个长辈都接受不了。

可接受不了也得接受，毕竟人总要向前走。

黎昭夏刚离开那段时间，赵靳好几次半夜惊醒，盯着天花板，心慌得厉害。

小鹤这孩子什么都好，唯独在黎昭夏的事情上，是一根筋。

她太害怕儿子做傻事了，怕他一个人扛不住，怕他选择跟着黎昭夏一起离开。

好在，黎昭夏在世的时候和商迟鹤一起养了一条边牧。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小满刚满一岁，还很是淘气。

有一回它趁家具公司进门安装桌椅的工夫溜出家门，她和商迟鹤在小区楼下找了半宿都不见狗的踪影。

接到“小满找到了”的消息的赵靳赶过来已是深夜，离小区两公里远的公园静得只剩下风声。

长椅上，商迟鹤的背影蜷成一团。他低着头，肩胛骨小幅度地耸动，大有要把压抑已久的情绪从身体里生生往外挤的意思。

怀里抱着的小满被他护得严实，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哼唧哼唧地安慰他。

小满三四个月大的时候也会趁人不注意跑出门，结果差点被狗贩子拐卖走，回到家商迟鹤把它训了一顿，长足记性。

后来即使大门敞开，它也会等人给它戴上牵引绳才出门。唯独这次，它自己独自一狗去了两公里外的澜湖公园。

赵靳怎会不知道原因，这个公园是黎昭夏还在时，带小满来遛弯次数最多的公园，多到小满已经将路线记在脑海里，多到它宁愿冒着被拐走、挨训的风险也要来到这里寻一不归人。

赵靳站在几步开外，不敢往前走了。

她想起上次小鹤这样悲痛压抑不住地哭，还是在他的父亲、她的丈夫因故离世时。

十几年过去，商迟鹤早不是当年无法控制情绪的小孩子，但在面对爱人的离世，他再次失控又失态。

后来日子久了，有些东西也慢慢变了。

赵靳发现，只要有人提起“黎昭夏”这三个字，最先循着声音望过去的，一定是商迟鹤。